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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老驼长篇小说《无力拒绝》

   【碧海访谈公告5】碧海独家专访8万元特别奖作协副主席乔奕斐
作者简介:

    乔奕斐,网名北方老驼,1957年生于内蒙古乌兰察布市,1974年高中毕业后插队农村,先后做过供销社售货员、车工、农业学大寨工作组、汽车修理工等十多个工种。1979年起在外贸系统工作,任公司秘书、业务科长,业务部经理等职,1996年下岗。2000年开始写作,2001年由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一弯秋月半江寒》,再版后更名为《狂野情劫》;2005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随想集《妄语杂谭》;2009年由海天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无力拒绝》。现任内蒙古乌兰察布市文联名誉副主席、乌兰察布市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敕勒川》文学期刊副主编。


    《无力拒绝》是一部艺术韵味醇厚的官场小说,故事围绕主人公丰九如在几次仕途高升后,为其养母迁坟而展开并叙述了其独特的人生背景。弃婴丰九如被猎人收养后,通过多年的努力与奋斗成为北原市的市委书记。在他苦难多劫的人生与获取至高权力的对比下,他为了弥补内心的私欲逐渐走上了贪图享受、行贿受贿、私卖官职的道路。自从好友尚小朋介绍文工团演员蓝婷作为他的情人后,他沉迷于酒色财气的淫乱生活,更是将其手中的权力与个人的堕落腐败发挥得淋漓尽致。可是,在其正春风得意之时他所种下的一系列风暴向他袭来……《无力拒绝》演绎了官场的政治生态,着力揭示了左右官员命运的潜规则。

    《无力拒绝》原名《水月镜花》,2007年获第二届海内外华语文学书稿交易会一等奖,同年在《呼和浩特晚报》连载,反响强烈,2008年参加17写首届网络文学大赛,受到读者及评委一致好评,荣获特等奖。并由深圳海天出版社出版




   提醒:

【碧海访谈公告5】碧海独家专访8万元特别奖作协副主席乔奕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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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第一章: 迁坟                                            
第二章: 媚舞                                            
第三章: 赌注                                            
第四章: 公子                                            
第五章: 乡情                                            
第六章: 惊梦                                            
第七章: 心机                                            
第八章: 情人                                             
第九章: 告状                                             
第十章: 贪祸                                             
第十一章:交易                                          
第十二章:红运                                            
第十三章:入道                                          
第十四章:落水                                            
第十五章:暗流                                            
第十六章:绑架                                            
第十七章:变局                                            
第十八章:谋杀                                            
第十九章:危机                                            
第二十章:绝唱
  • 第一章:迁坟
       
  天地间蓦然一声巨响,惊破了丰长命茫然中的沉思。
  丰长命没想到大铁锤与混凝土相撞的声音竟是如此响亮,以至于他那颗饱经沧桑的心也随之震颤起来。他望望站在坟茔上方的儿子,儿子神情凝重。这种凝重他非常熟悉,儿子每次在电视上露面的时候都是这样一种神情。

  眼前人影憧憧,大铁锤像黑色的幽灵一般倏地飞起,在空中稍作停顿后又倏地落下。铁锤每落下一次,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带有回音的巨响。那声音在别人的耳朵里算不得什么,但对丰长命却有着石破天惊般地震撼。强烈的震撼从脚底传来,麻酥酥地掠过他每一根苍老的神经,敲击着他的心房。
  说心里话,丰长命对儿子再次给亡妻迁坟很矛盾,他既喜欢“天堂门”公墓那座豪华的墓地,又不愿意春梅的灵魂一次次地受到惊扰。对于儿子,他已经满足了。春梅去世的那年,儿子刚好上任狼山县县长,春梅被风光地安葬在狼窝掌村后七里远的一处山坡上。墓地是儿子请邻县一个有名的风水先生选的,据说是一块极好的风水宝地。他给母亲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还给她立了块高大的黑色大理石墓碑。那墓碑让平淡了一生的春梅显得格外尊荣,因为方圆数十里的坟茔没有一个是立了墓碑的,更别说是大理石雕刻的墓碑了。
  然而,没过几年,当儿子就任北原市市长之后,有一天,他对丰长命说想把母亲的墓重新修缮一下。儿子如此有孝心,丰长命当然高兴。清明节的第三天,儿子说墓修好了,问他要不要去看看?那时他还没娶梁玉敏,心中思念亡妻,便和儿子一道去了。可到了墓地时,他惊呆了,那是春梅的墓吗?那墓太奢华了,远远望去像个白色的大蘑菇,近看像座钢筋水泥浇注的大碉堡。墓丘一人多高,原来的大理石墓碑换成了汉白玉的,一条墨玉石碎片铺就的花状小道三米多宽,围着墓丘绕了一周,小道的外侧是数行松柏,那天刚好下着小雨,霏霏雨丝将松柏洗刷得青翠无比。儿子问他满意不?丰长命感慨万分,这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的墓了,哪儿能不满意?连声说:“满意!满意!九如,你妈是啥人?是庄户人呀!庄户人躺在这样的墓里还能不满意?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也没修过这么好的墓呀!”丰长命给亡妻烧了纸,上了香,又绕着墓地转了几圈。感叹地自言自语道:“春梅呀!你可真有福气,这墓别说给死人住了,就算活人住也不委屈。”
可是,春梅的墓修好没两年,儿子又要给母亲迁坟了。儿子真是一片孝心,他说把母亲一个人留在荒山野岭太寂寞,也怕那些没人惦记的孤魂野鬼欺负她。大漠集团新开发了一处叫“天堂门”的公墓,特意送了他一块最好的墓地。这墓更是豪华气派,连栏杆都是汉白玉精雕细琢的。前些天,儿子带他去了墓地,站在那气派的墓前,丰长命真不敢相信这里将是他的归宿所在。墓地显示出无比的尊贵,令人不由得肃然起敬,仿佛里面将要埋葬的是一代千古帝王似的。丰长命突然有了些感慨,自己的名字太俗了,这华贵的墓地上立着一块写着“丰长命”这样俗气名字的墓碑,实在与这雕栏玉砌的豪墓有些不配。同时,丰长命还有些为难,他现在的妻子梁玉敏百年之后葬在哪儿?如果她愿意的话,将来也葬在这儿吧,一妻一妾,兴许自己还真有些帝王将相的福分呢。
  大铁锤还在砸着,沉闷的声响惊破了荒凉的山峦,惊醒了沉睡的草木,也惊扰了长眠地下的春梅的亡灵。丰长命的眼睛有些模糊,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混凝土,看见他的春梅从腐朽的棺木中缓缓坐起,朝他露出一个笑靥。他本想朝她过去,内心却感到一阵愧疚。他想起了梁玉敏。
  丰长命很感谢儿子,真的!如果没有儿子,他不敢想象他的后半生是什么样的?他可能这辈子也进不了城;这辈子也住不上高高的楼房;这辈子也穿不上时尚的休闲服;这辈子也品尝不到那些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山珍海味。尤其是春梅死后,他这辈子的光棍儿怕是打定了,如何能娶回比他小十八岁,带着工资的国家干部梁玉敏?从家里出来时,他怕梁玉敏不高兴,没敢对她提要给春梅迁坟的事。城里的女人多是小心眼儿,尽管梁玉敏没朝他发过火,没给过他脸色,但他还是有些怕她。他心里知道,其实那也不叫怕,而是自卑。

  丰长命住的狼窝掌不是山西昔阳大寨的那个狼窝掌,它是隐在塞外群山之间的狼山县的一个偏僻山村。
  狼窝掌曾是饿狼出没的地方,最早的时候,这里的人家里有一半是猎户。丰长命的爷爷是猎人,父亲也是猎人,只不过爷爷当年猎狼时用的是钢叉和弓箭,而到了父亲这一辈儿时,用的是猎枪了。丰长命十三岁就随父亲打猎,到了十八岁,已经打死十几只狼了。就在他十九岁那年的冬天,狼窝掌仅存的一群狼和狼窝掌仅存的几个猎人在村北十几里外的一处山洼展开一场决战。一只被打伤的母狼发出了惨痛的嚎叫,嚎叫声招来了公狼,公狼又招来了狼群,猎人便被狼群困在了洼地。成群的恶狼疯狂地扑上来,嚎叫声和白森森的牙齿令人胆战心寒。猎枪“砰砰”地响,冲在前面的狼不断倒下,发出垂死的哀号,而更多的狼又冒着铅弹继续扑上来。猎人红了眼,狼也红了眼,人和狼都红了眼。尽管猎人的手里有着足以置狼于死地的猎枪和百发百中的枪法,但狼群还是一鼓作气,趁着猎人装填弹药的空隙一拥而上,咬断他们的喉咙,将他们开膛破肚,吃得只剩下几根骨头。那天,丰长命恰巧进城卖皮货,没有随父亲一道参加那场令人触目惊心的人狼大战,这才侥幸躲过一劫。因此,他便成了狼窝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个猎人。
  此后不久,解放了,公社为了彻底消灭狼患,发给丰长命一条快枪。丰长命背着快枪四处搜寻狼的踪迹,将那些残余的狼一只只地猎杀。直打得狼群溃散,狼窝掌方圆百里再没了狼的踪迹。为此,公社还特意发给他一张“打狼英雄”的奖状。
  正可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狼窝掌没了狼,丰长命也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他不善农活儿,只好上山打些小野物用以度日。
  那年,丰长命突然捡了个儿子,这儿子便是丰九如。
  狼窝掌是个穷地方,穷山恶水。有闺女的人家都想把闺女嫁到滩里富裕的地方,所以,村里的后生难得娶房媳妇。丰长命也不例外,二十大几了,连个相媳妇的机会都没捞着。他原本和村里一个叫春梅的闺女相好过一阵儿,可不等他找媒人提亲,春梅便被人捷足先登娶到了外村。
  记得是那年的夏秋之际,不知道怎么搞的,出来讨饭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什么安徽的、四川的、山东的、河南的,拖儿带女,携老带幼,口音杂七杂八。前脚刚打发走一拨,后脚又来了一拨。开始时,人们看那些讨饭的可怜,便从自己的碗里给他们匀些。后来,自己的碗也要空了,人们便精明起来。
  那天的运气特别好,出村没多远便打了只野兔。丰长命正掀开锅盖尝兔肉炖熟了没有时,听得屋外有动静。放下锅盖出门一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和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媳妇。老婆婆手牵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孩子头发乱得像蓬荒草,脸脏兮兮地,嘴角流着涎水,分不清是男是女。那小媳妇的怀里则抱着个小不点,那小不点不过几个月大,用块白底蓝花的花布包着,小手在空中乱抓,哇哇地哭个不停。丰长命虽然生得英武,却有着一副见不得眼泪的心肠,尤其看那女人怀里的婴儿可怜,心一软,把刚炖熟的野兔连汤带肉盛一碗端出去。那个四、五岁的孩子饿极了,二话不说,抓块儿兔肉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丰长命再看那女人时,那女人满怀感激地望望丰长命,摸出个黑呼呼的小勺,舀勺肉汤用嘴吹吹,边喂那孩子边念叨说:“九如不哭,喝了肉汤就不饿了。”那孩子也听话,喝了肉汤,居然真的不哭了。
  那天晚上,丰长命刚睡下不久,隐约听得门外有婴儿的啼哭声。先还以为听错了,但那啼哭声越来越清晰。他忙起身开门去看,只见月光之下,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放在门口,四下却空无一人。丰长命心中疑惑,把那婴儿抱回屋来,点着油灯细细望去,不由得吃了一惊。
原来,这襁褓中的婴儿正是白天那讨饭的女人怀里抱着的孩子。那孩子被丰长命抱起来时,竟然一声也不哭了,还朝着丰长命笑。丰长命恍然大悟,知道是那讨饭的女人故意把孩子丢给他的。他抱起孩子朝外追去,一口气追出数里,却不见那女人的踪影。这下子难坏了丰长命,他本想把孩子放在路边,等天亮后任由路人抱去。可那孩子也怪,丰长命放下他时他便哭,抱起来他时他便笑。丰长命心一软,把孩子抱回了家。天亮后,他抱着孩子村前村后、挨家挨户地问,可家家只缺粮食不缺孩子。无奈之下,丰长命只有先把那孩子养了。他记得讨饭的女人叫那孩子“九如”,便给他起了个丰九如的名字。
丰长命光棍一人尚且没人嫁他,现在又拉扯了个捡来的孩子,就更没人嫁他了。丰长命干脆死了心,一门心思全都放在了丰九如身上。
说话的功夫,丰九如三岁了。丰九如三岁时便与其他孩子不同,生得是天庭饱满、耳垂肥大,明眸皓齿,说话乖巧,煞是聪明。村里人都说这孩子生了个福相,将来必成大器。丰长命听了十分高兴,更是把丰九如看作亲生儿子一般。
  就在丰九如四岁那年,春梅突然哭哭啼啼回到狼窝掌。她回村后没有回娘家,而是泪水涟涟地跪在丰长命的面前,求丰长命为她报仇。
  原来,春梅嫁到滩里后生了个男孩。前两天,孩子到地里玩耍,不知从哪儿跑出一只狼把孩子给叨跑了。春梅的男人拎把镰刀去找,找到了狼穴,狼穴里还有几只快要出窝的小狼崽子。春梅的男人将那几只狼崽子尽数劈了个血肉模糊,嘴里还疯了似地叫道:“你吃我儿子,我劈你崽子。”可是,没曾想狼崽临死前的哀号招回了附近一公一母两只老狼。老狼见狼崽被人劈死,立刻红了眼,不待春梅的男人举起镰刀,已双双闪电般窜起,咬住春梅男人的喉咙。不过说话的功夫,春梅的男人便被咬死了。
  丰长命听了春梅的哭诉,猎人的本性立刻被激发出来。他已经好几年没打过狼了,他把丰九如交给春梅照看,摘下墙上的猎枪找到狼穴,将那两只老狼猎杀后背回来。那天晚上,春梅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恶狠狠地吃了狼肉,边吃边骂道:“你吃我儿子,吃我男人,我就吃你。”吃过狼肉,春梅不哭了,望着丰长命说:“长命哥,你帮我报了仇,我就嫁给你吧!”
  于是,春梅便成了丰长命的媳妇,丰九如也就有了母亲。
   
  丰九如恭恭敬敬地将母亲的遗骸放入“天堂门”公墓那座最豪华的墓穴中,然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丰九如刚懂事时就从人们的议论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常听老年人说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而他的爹和娘却都是后的。因而,他的童年一直生活在惶惶不安和恐惧中。但是,当他渐渐长大了时,他才懂得了自己其实一直生活在无与伦比的幸福中,这种幸福不是享受,而是感受。于是,他有了个心愿,希望自己快快长大,或者挣大钱,或者做大官。他要报恩,要给他的父母做新衣服穿,买猪肉吃,盖大房子住,要报答他们的抚育之恩。
  春梅是个善良的女人,尽管她嫁给丰长命后又相继生下两个女儿,但对丰九如仍是视如己出。其实,如果不是村里人都夸丰九如有灵气,如果丰九如不是个男孩或者春梅生的不是两个闺女的话,丰长命和春梅也不一定会这样待丰九如的。因为丰九如虽然不是丰长命的亲生骨肉,却是丰家唯一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儿。丰长命认定了这是命,他这辈子杀生太多,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

  丰九如虔诚地跪在母亲的坟前,为踏入天堂之门的母亲献上一束鲜花,一杯水酒。
  陈年的往事如同遥远的梦,童年的奢望竟是如此地简单和微不足道,以至于每每回想起来时,丰九如总觉得有些天真和可笑。他一直相信自己命运极佳,他这一生做过太多的梦,梦境中出现的总是那座隐在群山间的山村,梦见的也皆尽是童年的贫寒与生活的艰辛。造梦者可怜他,从未让他做过那种心惊肉颤的噩梦。当然,造梦者也公平,奢华的生活只出现在活生生的现实中,而梦幻里让他感受的总是贫穷和劳碌。丰九如觉得这样已经很满足了,他不能苛刻地要求现实和梦幻都那么完美。当年,他从狼窝掌那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走出来的时候,何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的成就与辉煌?然而,他人生的道路居然越走越宽。他有一种预感,他的明天依然会是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他默默地祈祷着,乞求母亲的在天之灵保佑他前程灿烂光明。
晚饭是在北苑大酒店吃的。给母亲迁坟是丰家的大事,所以,丰九如的妹妹,妹夫和外甥们也都来了。
  正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丰九如的两个妹妹虽然没多少文化,但她们还是沾了哥哥的光。早在丰九如任狼山县县长时,便把大妹丰妙英安排到了县人大,二妹丰妙兰安排到了沙梁子乡妇联。当然,妹夫们也落不下,大妹夫俞江在县法院当院长,二妹夫王金贵在沙梁子乡当乡长。他们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都是托了妻哥的福,所以,在丰九如面前总是毕恭毕敬的。
  心情最好的当然还数丰长命了。儿子第一次给亡妻修坟时他还觉得扎眼,因为那时他刚随儿子搬到市里,还没见过那些官员们的手笔。现在他习惯了,除了怕儿子犯错误外,对那座新墓是极满意的。一想到百年之后他将安详地躺进那座豪华气派的坟墓里时,他真的没有更大的奢望了。
  服务生把冷盘摆上桌,王金贵的儿子小宝没见过这么多红红绿绿的好吃的,伸手便往盘子里抓。俞江的女儿生活在县城,比小宝大也比小宝懂事,拦住小宝不让他抓。小宝一急,便哭闹起来。
  丰妙英怕嫂子嫌农村孩子没教养,悄悄推丰妙兰一把说:“妙兰,你平日也多教育教育你家小宝,这要是有个外人,多不好看呀!”丰妙兰瞅鲍晓琴一眼,见嫂子果然蹙起眉头,便拍小宝一把说:“小宝,别给妈丢脸行不?一会儿开了席再吃。”小宝挨了打,哭的更凶了。王金贵疼孩子,瞪丰妙兰一眼说:“你打他干什么?小孩子嘛!他在乡里哪儿见过这么多的好吃的?”丰长命也说:“妙兰,小宝想吃就让他吃吧,只是别让他下手抓。”又逗外甥说:“小宝,这会儿你咋懂得哭了?刚才在姥姥的坟上,你可是一滴泪也没掉呀。”小宝碟子里有了吃的,哪里还管姥爷说什么,也顾不得哭了,两只手抓着吃的直往嘴里塞。
  丰长命心里还想着那座豪墓,腾云驾雾地就像做梦一样。这时,梁玉敏来了。
  丰长命搞不清梁玉敏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也不知道梁玉敏对自己瞒着她去给前妻迁坟是什么态度?脸腾地红了,尴尬地朝梁玉敏笑笑。众人站起来和梁玉敏打了招呼,连丰九如也站起来微笑着朝梁玉敏点了下头。鲍晓琴没起身,她拍拍自己和丰长命中间的空椅子说:“来,坐这儿吧!”梁玉敏满面笑容地向众人点头回了礼,然后坐下,轻声朝鲍晓琴说:“今天你辛苦了。”鲍晓琴没有回答,待服务生斟上茶,她把茶杯往梁玉敏面前挪挪,这才说道:“这么大的事,应该的。”
  丰长命挑个桔子,剥了皮,讨好地把桔子瓣儿放进梁玉敏的碟子,小心翼翼地问她说:“你怎么来了?”梁玉敏微笑着反问道:“怎么?我不该来吗?”丰长命有些尴尬,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你怎么过来的?”梁玉敏看看鲍晓琴说:“晓琴派车接我过来的呀!”又用抱怨的口气说:“你呀!真是个小心眼,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丰长命见梁玉敏对他偷偷给前妻迁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快与不满,心放宽了些,但还是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我是怕你……”梁玉敏打断他的话说:“怕我不高兴?是吗?你这老头子,还挺拿心的呀?其实是你多心了,你该告诉我一声呀!我也亲自去坟上看看,为那位未曾谋过面的老姐姐上柱香,烧张纸,表示一下我的心意。”梁玉敏的话让丰长命好感动,他想,有文化和没文化就是不一样,瞧人家这话说的,多懂理呀!
梁玉敏刚坐下,北苑大酒店总经理马烽陪着大漠集团总裁尚小朋来了。
  尚小朋挨着丰九如入座,扫一眼桌子问丰九如说:“九如,人齐了吧?”丰九如呵呵一笑说:“你来了就齐了。”尚小朋便对马烽说:“走菜吧!”马烽挥手对服务生说:“斟酒!走菜!”丰九如朝马烽招招手说:“小马,你也一块儿坐吧。”马烽知道丰九如是客气话,连忙摆手说:“不了!丰书记,鲍局长,您们先慢用,有什么吩咐的让服务生喊我一声。”又对丰长命和梁玉敏说:“老太爷,您二老可要吃好了呀,一会儿我还要过来给您二老敬杯酒呢。”丰长命忙欠欠屁股说:“客气了!客气了!”
  服务生上了酒,是五粮液和红酒。王金贵好酒,见状连忙站起来,从服务生手里要过酒瓶,喜上眉梢地端详着说:“五粮液呀!好酒!好酒!我来倒吧。”看看桌上的酒杯,又说:“杯太小了吧?服务员,换大杯,大杯才喝的过瘾嘛!”丰长命蹙蹙眉没说话;鲍晓琴则瞥了王金贵一眼;俞江的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尚小朋则微微笑了一下。丰九如眉头一皱,声音低沉地喝道:“金贵,坐下!怎么这么轻浮?再说了,你也不看今天是什么日子?”王金贵抬头看看,见众人脸色都不好,便不情愿地放下酒瓶,坐下来讪讪地说:“哦!那就还用小杯吧。”
  服务生将酒杯斟满,丰九如端起杯说:“这第一杯酒嘛,我就先敬妈了。一祝妈搬进了新房,二祝妈在天堂过得开开心心,三祝妈的在天之灵保佑大家事业有成,前程似锦。”说罢,正想把酒洒在地上,王金贵站起来说:“哥,还是我替妈喝了吧。这么好的酒,怪可惜的。”丰九如没说话,用手指蘸着酒祭了天地,然后把酒杯递给王金贵。王金贵接过酒杯,仰脖子喝了。
  丰九如又斟了第二杯酒对父亲说:“爹,这杯酒……”不待丰九如说下去,丰长命打断儿子的话说:“九如,这杯酒爹可不能喝,你得代表你妈和咱全家敬给小朋。要不是小朋,你妈能住进那么好的公墓,你爹能住上那么好的楼房?”尚小朋连忙说:“大爷,这可使不得,要这样的话,您就把我当外人看了。”丰长命诚恳地说:“小朋,这杯酒该九如敬你呀!说到根上,不是你爸,能有九如的今天吗?九如没有今天,能有我们老丰家的今天吗?”尚小朋客气地说:“大爷,还是九如自己能干,他要是没本事,谁帮也没用。”一老一少把一杯酒推来让去,最后还是丰九如做主先敬了父亲,全家人又一道敬了尚小朋。
  那天,酒桌上最活跃的当数王金贵了。王金贵当的是乡长,喝酒也是乡里的那一套。喝的起了劲儿,捋起袖子连着打了三个通贯,还觉得没过瘾。
    对丰长命而言,大漠集团总裁尚小朋和他父亲尚云天是丰家这辈子都不能忘记的恩人。尚小朋不但送了春梅“天堂门”公墓那块最好的墓地,就连他娶梁玉敏的那套楼房也是尚小朋送的。
   从儿子当狼山县县长,丰长命就觉得自己是在天堂里活着的。他没想过自己能活到今天的寿数,他爷爷命短,被狼咬死了,他爹命也短,被狼吃了,到了他这一辈儿,狼被打绝了,他活了下来。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杀生太多,老天爷一定会惩罚他,减他的寿数。没曾想七十出头了,仍然是耳不聋,眼不花,走路不用拐杖。照这情形,没准儿还能活个十年二十年的。尤其是他的后半生竟然活得如此享福,虽然他没有工作,没有退休费,但他比那些当过局长、处长的退休老头活得更滋润,因为他儿子是管辖着北原十三县三百八十万人口的北原市市委书记。
    其实,如果丰长命自己不说,也没人敢把他当乡巴佬。生活好,心情就好;心情好,精神就好。他现在脸膛红扑扑地,历尽沧桑的皱纹也奇迹般地消失了许多。他穿的是儿媳给他买的李宁牌休闲服,戴的是孙子替下来的西铁城自动表。早年打猎,养成了早起的习惯,现在,他每天早晨和梁玉敏一道去公园散步,学那些老头们装模作样地推推树、压压腿,而梁玉敏则遛着她那条叫“公主”的叭儿狗。他和那些离退休老干部唯一的区别是不识字,不过,他自己不说,又有谁知道他是个睁眼瞎?
    这蜜罐子般的好日子丰长命做梦都没想过,他唯一的遗憾是春梅死的早了些。唉!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谁能保住不得病?只是春梅命不好,受尽了贫穷的苦,该好好享福了,却得了个急病,连句话都没留下便匆匆地去了。记得春梅走的那天,他哭得泪雨滂沱。他想,当年人穷,若不是春梅的男人让狼吃了,他怕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亏了春梅回来,帮他拉扯大了九如,还为他生下两个女儿。他原想着这辈子能和春梅厮守到老,可老天爷不开眼,偏偏早早把她收了去,又要让他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去度后半生了。不过,如今的丰长命可不是背着杆破枪成天在山里转悠的猎人了,儿子当市长没多久,便有人给他说媒。起初他吓了一跳,以为人们搞错了。后来明白了,不是他这个糟老头子惹人爱,而是他有个好儿子。人家是奔着儿子来的。
    丰长命娶梁玉敏是鲍晓琴一手操办的。当时梁玉敏还没办退休,在市国土资源局档案室工作,而鲍晓琴正是国土资源局局长,是梁玉敏的顶头上司。
    梁玉敏的丈夫病故有几年了,她一直守寡。丰长命清楚地记着他们初次见面时的尴尬情形,梁玉敏白肤短发,相貌显年轻,鼻梁上架着眼镜,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而自己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虽然儿子给办了个城市户口,可自己是吃什么长大的自己心里明白。丰长命羞红了老脸,没敢正眼看梁玉敏一下,没敢多说一句话,直到梁玉敏走了,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鲍晓琴问他相中了没?丰长命连连摇着头说:“啥相中相不中的,这压根就不配嘛!人家那是握笔杆写字儿的出身,我是背杆破枪满山游荡打牲的出身,不是一路人呀。晓琴,说心里话,我也不反对你们给我找个老伴儿。虽然你和九如都是孝顺孩子,可你们有你们的工作,跟你们住在一起终究也不是个事儿。狼山县城不是还有九如给盖的两间平房吗,我也不在乎顺眼不顺眼的,从村里找个寡妇,有人给做口饭,洗洗衣裳就行了。找得太好了,还要看人家的脸色过日子,快入土的人了,图个啥呀!”鲍晓琴却乐呵呵地笑道:“爸,这事您就甭管了,就说同意不同意吧。说实在话,她若跟了您,还算是高攀了咱呢。”
    鲍晓琴没有说错,梁玉敏竟然还真的同意了,并且很快就和他办了结婚手续。那些日子,丰长命的脑袋一直轻飘飘地,就像浮在云里雾里一般,半夜醒来,总要胡思乱想一番。他心中有喜也有忧,喜的是梁玉敏长得俊,年轻,还有文化,说话和颜悦色,没有一点嫌弃他和看不起他的意思,忧的是往后拿什么养活人家,难道去吃她的工资?自己还在儿子家住,总不能把后老伴也带来吧?虽说儿子是出了名的大孝子,可天长日久的,儿媳妇能高兴吗?
    不过,丰长命很快便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那天,尚小朋开车过来,说是带他去串个门,把他接到一个漂亮的小区二楼的一套房子。房子两室两厅,刚装修过,屋里的家具、彩电、冰箱也都是新的,沙发上的塑料膜还没撕下去呢。鲍晓琴正指挥着几个家政公司的保洁工擦玻璃,见丰长命来了,笑盈盈地迎上前道:“爸,您来了,快坐吧。”丰长命不敢往人家那新沙发上坐,问鲍晓琴怎么也在这儿,这是谁家?鲍晓琴笑着让他猜。丰长命一边打量着房子,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猜?哎呀!这可就难猜了。说是给丰收娶媳妇用的吧,他已经在北京买房子了,说是给丰硕的也不对,她在英国留学,毕业回来最差也得去个北京、上海、深圳的吧?肯定不会回咱这穷地方了。嗨!我还真猜不出来。”尚小朋拉丰长命在沙发上坐下说:“大爷,您别猜了,还是我告诉您吧,这是您的家。”丰长命以为尚小朋是和他开玩笑,说道:“我的家?胡说!小朋,别人不知道你丰大爷的底儿,你还不知道?我要是能置下这房子,那九如就成开银行的了。”尚小朋神秘地把嘴贴近丰长命的耳边认真地说:“大爷,这真是您的家,是给您做新房的。”丰长命怔住了,说:“新房?给我做新房?”鲍晓琴在一旁笑吟吟地说:“是呀!爸,您还满意吧?”丰长命慌忙站起来,连连摆着手说:“不不不!晓琴,这可使不得,你和九如虽然都当着领导,可工资也高不到哪儿去。何况丰收还没娶媳妇,硕硕又在国外留学,家里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现在弄了这么好的新房让我住,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是跟儿子跌皮耍赖呢,我这老脸往哪儿放?我已经知足了,你们就别再为我操心了。”鲍晓琴却说:“爸,实说吧,您谢谢小朋就行,这房子是他孝敬您老的。”丰长命立刻喉头哽咽了,他抓住尚小朋的手感动地说:“小朋呀!大爷上辈子不知道积了什么德,认识了你们父子两位贵人那!”
    丰长命在前半生做了两件极具意义的事,那两件事不仅改变了丰九如的命运,也改变了他自己后半生的命运。其实,那两件事都很简单,一件是他在偶然中认识了尚小朋的父亲尚云天,另一件是他送丰九如到北原读了中学。
    那年,狼窝掌来了四清工作组,工作组组长就是尚云天。
   尚云天是从北原来的,北原是北原地委所在地,管辖着北原十三县,尚云天就在地区商业局任副局长。四清工作组来到狼窝掌没多久,尚云天便和丰长命有了缘分。当然,缘分还是由狼而起的。
    那年的冬天,狼窝掌附近突然又有了狼。一天晚上,有狼跳进邻队的羊圈咬死了羊。消息传开,各村都慌了,人们在用白土往羊圈的墙上画白圆圈的同时又想起了丰长命。并且,这只狼好像故意向丰长命挑战一般,很快便光临了狼窝掌,一个晚上便咬死了五只羊。尚云天听说丰长命是打猎的出身,还得过公社颁发的“打狼英雄”的奖状,便来找丰长命,要他无论如何也要除掉恶狼,保护集体财产。
    其实,不等尚云天来找丰长命,丰长命已经按捺不住了。因为春梅听说又有了狼,立刻犯了病一样浑身打哆嗦,咬牙切齿地催促丰长命赶快把那狼拾掇了。这是只狡猾的老狼,丰长命平生第一次遇到了对手,老狼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和丰长命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丰长命追踪了五天,却只和老狼遭遇过两次,一次离得太远,枪打不着,还有一次虽然打着了,却只打下狼尾巴上的一绺毛。丰长命攥着那绺狼毛气得脸色煞白,一边骂那狼太狡猾,一边埋怨父亲留下的老猎枪不争气。尚云天听说了,亲自到公社借回一支快枪。丰长命手里有了快枪,便信心百倍地再去寻找狼,直到把那只狼射杀。
    当尚云天看到丰长命一脸疲惫地背着那只个头硕大的老狼回来的时候,对丰长命钦佩极了,表扬丰长命说:“丰长命同志,太谢谢你了,你立了功,为狼窝掌除了一害呀!”丰长命不敢揽功,客气地说:“哪里,尚组长,是我该谢你呀。这家伙太有灵性了,若不是你借来了快枪,想打它还真的不容易。”
    丰长命打了狼回来,社员们再次把他当成了英雄。人们聚到他家门前,有的竖起拇指,有的用脚踢着死狼骂道:“你这害人的畜牲,你当没人能治你了?告诉你,咱有打狼的英雄。别说你一只狼,就算来上一群,也照样给你拾掇了。”丰长命被遗忘多年,现在又一次受到大家的敬仰时,就像打了胜仗归来的勇士。他笑眯眯地对两个后生说:“你们别傻站着,快把狼皮剥了,尚组长是城里人,必定没吃过狼肉,今天让他尝个稀罕。”尚云天惊奇地问:“怎么,狼肉也能吃?”春梅接过话说:“能吃,这狗日的肉是大补,只是不能多吃。”尚云天不解,问为什么?丰长命解释说:“狼肉是发热的,吃多了会浑身燥热,流鼻血。”
    狼肉煮熟后,丰长命给尚云天送一块儿过去,尚云天闻闻,挺香的,但还是遗憾地把肉推开了。丰长命以为尚云天不敢吃,尚云天解释说他有胃病,吃了怕不好消化。丰长命连忙说:“尚组长,我把狼肚子煮了给你吃吧,吃啥补啥,听说狼肚子治胃病可灵验了。”果然,尚云天吃了狼肚子后,多年的胃病真的好多了。
    第二天,尚云天去丰长命家取那支快枪准备交回公社,到了丰长命家,见春梅正在锅里焙骨头。尚云天不解,问丰长命焙这些骨头干什么?丰长命说他有个偏方,把狼骨头焙干了捣成粉末,每天冲着喝点,祛风湿,治腰腿疼。尚云天眼睛一亮,说:“狼骨头还有这功效?那你给我弄点,我那老父亲成天嚷嚷着腰腿疼呢。”丰长命说:“尚组长,你赶的真巧,这几年打不到狼了,弄点狼骨头还真不容易,让春梅多给你带点吧。另外,你把这张狼皮也带回去,找个皮匠熟制一下,做条褥子给老人铺。”尚云天心里高兴,从公社回来时买了两瓶二锅头送给丰长命。丰长命推辞不过,非要留尚云天在家吃顿饭。切块狼肉,炒几个鸡蛋,上盘咸菜,每人来二两酒,一报岁数,丰长命比尚云天大两岁,尚云天便改了口,称呼丰长命为“老丰”了。
     尚云天和丰长命越处越熟,越处越亲热,他觉得丰长命人老实,厚道,尤其是那次打狼为民除害后,在社员中威信大增,便推荐他当了狼窝掌的生产队长。四清工作结束临走时,他给丰长命留了家里的地址,让丰长命有事到地区去找他。丰长命一心想把儿子培养成材,丰九如小学一毕业,他马上想到了尚云天,便带着丰九如去找尚云天,托尚云天给儿子在地区找个学校上中学。当时,尚云天已经就任北原地区商业局局长了,那年月商品短缺,买东西都要凭票,而市场上的商品几乎都掌握在商业局。手里有权好办事,尚云天一个条子,丰九如便在北原一中上了初中。也算丰九如吉人天相,竟然深得尚云天的欢心,被尚云天认了干儿子,和尚云天的儿子尚小朋做了朋友。从此之后,丰九如在尚云天的呵护下改变了人生轨迹,走上一条宽阔的金光大道。

     尚小朋和丰九如是几十年的朋友了,那小区是他的大漠集团开发的。丰长命就在尚小朋送他的房子里娶回了梁玉敏。当时,丰九如正在中央党校学习,脱不开身,婚事是在尚小朋和鲍晓琴的操持下举办的。
     就在丰长命和梁玉敏成亲的那天晚上,尚小朋和鲍晓琴在饭店摆了几桌酒席庆贺,请了二十几个经常和丰九如来往,这次又主动送来贺礼的局长、处长。丰长命和梁玉敏梅开二度,自然是喜上眉梢。饭后,尚小朋和鲍晓琴送丰长命和梁玉敏回家,尚小朋拿出一个包交给丰长命说:“大爷,这是客人送您的贺礼,权当您往后的养老钱吧。”丰长命有些喝多了,略做推辞后收下了那包,他正愁将来拿什么和梁玉敏生活?他娶了梁玉敏已经是心花怒放了,怎么好意思再花她的钱?尚小朋和鲍晓琴走后,他兴冲冲地正想早些歇息,梁玉敏却提醒他说:“看把你猴急的,人已经是你的了,晚一会儿也跑不了,急什么?你也不看看人家送了多少礼?”丰长命眯着眼满意地望着梁玉敏说:“看什么?总不会这一包都是钱吧?”梁玉敏微微一笑说:“不是钱还能是什么?”丰长命不相信,让梁玉敏打开看。梁玉敏故意说:“还是你看吧,尚小朋不是说了吗,这是给你的养老钱。”丰长命一把抓住她的手,红着脸说:“你看,咱们都要在一口锅里搅和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从今天起,我的就是你的了。”梁玉敏娇嗔地望丰长命一眼说:“那好吧!”梁玉敏打开了包,丰长命立刻愣住了,那包里还真的全是钱,并且全是整扎的百元大票子,足足二十几扎。丰长命惊得酒醒了一半,叫道:“这么多的钱呀?这还了得?这钱咱不能要,得让小朋给人家退回去。”梁玉敏却笑吟吟地说:“看把你惊的,亏你还是市长的老子呢,一点世面都没见过?这点钱算什么?二十几个局长、处长,他们每人不过拿了万把块钱,连打八圈牌的钱都不够。”丰长命疑惑地问梁玉敏说:“你早就猜出这包里都是钱了?”梁玉敏得意地说:“当然,不是钱是什么?难道方方正正地送你几块砖头?”丰长命说:“那也有个意思就行了,不能送这么多吧?”梁玉敏呵呵一笑说:“你当人家是送你的?美的你!”丰长命问:“那是送谁的?要不给小朋打个电话问问,别是他拿错了。”梁玉敏边数钱边说:“问什么?拿不错的。其实,人家这是送你儿子的,因为他从中央党校毕业回来,就要上任北原的市委书记了。哦!还算过得去,二十五万,也够咱们养老的了。”丰长命瞠目结舌地说:“什么?二十五万?我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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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媚舞


      丰九如是在省文联主办的一本文学刊物上知道梦羽的名字的。那天,他应邀参加市文联组织的座谈会,文联副主席蓝婷手里拿着的就是那本刊物。
  从文联出来,丰九如径直去了北苑大酒店。北苑大酒店是北原唯一的一家四星级酒店,它是大漠集团名下的产业。大漠集团是北原规模最大、实力最雄厚的民营企业,在全省的民营企业中排名第五。
  丰九如到好多国家考察过,但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入住多高级的酒店,他都不会对那里产生亲切的感觉。对故土的眷恋和偏爱是许多人永远无法改变的情结,丰九如也一样。他爱他的北原,也喜欢北苑大酒店二十八楼的2801号房间,每次走进这个房间,他都会感觉到一种回家的亲切。
  2801是北苑大酒店最高档的房间,号称北原的总统套房。它的标价是每晚两千八百八十元人民币。不过,除了省级以上的领导来北原视察偶尔在这个房间住一晚上外,这个房间平时不对外开放。
  2801的豪华对处于贫困地区的北原来讲是无可置疑的,简单地说,这里就是北原的宫殿,就是丰九如的家。丰九如只有在最高兴、最烦恼,或者是鲍晓琴出差在外时才会光临这里。在这套富丽堂皇的房间,他可以比在自己家还随便,可以摘下伪善的面具,松弛紧张的神经,完完全全地恢复自我;可以像个小丑一样大喊大叫、大哭大笑,尽情地宣泄自己内心的情感;可以像个酒鬼一样抱着酒瓶子喝个酩酊大醉,随心所欲地放纵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必怕出丑、怕丢人、怕失身份,更用不着脸红。因为这里只有他,只属于他,除了尚小朋外,再不会有任何一个不速之客进来。
  一个热水澡洗去了丰九如满身的疲惫,那疲惫不是筋骨的疲惫,而是大脑的疲惫。现在,他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就连嗓子眼儿都像含过薄荷一样,变得呼吸舒畅清爽了。他没有梳理潮湿的头发,甚至没有在腰里围条浴巾便走出浴室。他喜欢这样赤裸裸地,喜欢这样的无拘无束,他在家也未曾这样过,只有在这里,他才会主动放弃自己所有的傲慢与尊严。
  北原的数十万市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黄昏将临的时刻,他们的市委书记正赤条条地站在北苑大酒店二十八楼那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嘴里喷着淡蓝色的烟雾,用微笑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忙碌又平淡的生活。
  丰九如喜欢站在这里,喜欢用睨傲万物的神态眺目远望,喜欢站在这北原最高建筑物的顶层去俯视脚下林立的高楼、蠕动的车流、虫子般的行人以及小草般的树木。这时,他会觉得这个城市很亲切,很生动,他的内心会涌动着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
  丰九如感谢上苍赐给了他一对有力的翅膀和一片广阔的天空,当他拍动着翅膀在蔚蓝的天空自由翱翔的时候,他的内心充满了无法言状的快乐和惬意。虽然这片天空略显狭小了些,不够施展他的抱负,但他还是很自豪,因为这片天空是属于他的,他是这片天空上最大的一只大鸟,当他鸟瞰脚下宽阔的大地时,他已经陶醉于居高临下、唯我独尊的境界了。

  丰九如这辈子最感激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父亲丰长命,一个是他干爹尚云天。丰长命虽然没有给他生命,却给了他生存的机会和爱。而尚云天则给了他施展才华的机遇,为他铺就了一条宽阔平坦的阳光大道。可以说,没有尚云天,就没有他丰九如的今天,就没有他如此灿烂辉煌的政治生命。
  昔日的贫穷给丰九如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尤其是在北原读书的那段时光更是令他刻骨铭心。那时,学校伙食不好,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土豆烩大白菜,难得见些腥荤。即便这样,丰九如也不敢打个菜,他每天只吃三个窝头,饿了便喝两缸子凉水充饥。但丰长命和春梅都已经尽力了,丰九如的学费和生活费是全家人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是春梅从那几只老母鸡的屁眼儿里抠出来的。有几次,春梅忍不住对丰长命说:“长命呀!我看还是让九如回来吧,咱天生就是庄户人的命,你又何苦让孩子和命抗争呢?九如在那边受罪,咱在这头受罪,你说咱这图的是个啥呀?”丰长命却不这么看,他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自信地说:“不!不行!咬着牙也得把他供出来。我不会看错的,九如将来必定会有大出息。”春梅扳不动丰长命的脾气,也不再说了,只是把日子过得更紧凑些,想着法儿地去攒每一分钱。
  丰九如的境况很快就有了改观,因为有一个星期天,尚云天到学校来看他了。
  其实,尚云天是来找尚小朋的。尚小朋比丰九如小一岁,但比丰九如大一个年级。他也在北原一中读书,是学校的打架大王,成天迟到旷课、打架斗殴,今天造班主任的反,明天刷校长的大字报,搞得班主任和学校领导非常头疼。尚云天之所以来找尚小朋,就是因为尚小朋有半个月没回家了。尚云天向尚小朋的同学一打听,才知道尚小朋和几个高干子弟结伴跑到省城搞串联活动去了。
尚云天没找到尚小朋,正准备回去时,忽然想起丰长命的儿子也在这所学校读书,心念一动,便想顺便去看看。尚云天打听到丰九如的宿舍,挺大的宿舍只有丰九如一个人。此时正是初冬时节,宿舍还没有生炉子,丰九如穿着单薄,正趴在车马大店般的通铺上看书。他脚上没穿袜子,一双布鞋已经很破了,鞋帮和前面都开了洞。尚云天看丰九如生活艰苦,便把他带回家去。
  尚云天家住四间房,独门独院。丰九如眼儿活,只一会儿的忐忑不安便四处找活儿干了。他先是挑满了水缸,又把院里一堆生炉子用的劈柴劈了,然后把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丰九如的勤快立刻博得了尚云天夫妇的好感,那天,尚云天留他在家吃了饭,又让妻子把尚小朋穿过的旧衣服找出来给他带上,还叮咛他下个星期日再来家里。
  丰九如牢牢把握着他人生的机遇,他有一种预感,身为地区商业局局长的尚叔叔必定还会给自己更多的帮助,成为自己的靠山。因为尚云天是父亲认识的人里职务最高的大官儿。于是,他在下个星期日又去了尚云天家。这次他有了更大的收获,他认识了尚小朋。
  尚小朋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从小被父母娇纵惯养,算得上是个纨绔子弟了。他为人仗义,朋友多是北原的高干子女。这些自觉得高人一等的公子哥喜欢惹是生非,今天打破这个的头,明天开了那个的瓢,经常有家长带孩子来找尚云天告状。尚云天性格大大咧咧,便要妻子管教,而尚小朋的母亲溺爱儿子,常常是给对方说些好话,骂尚小朋几句完事。尚小朋有父母放纵,更是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每到星期日,便往家里招一帮狐朋狗友,他住的那间屋子总是烟雾缭绕,一片狼籍。
  尚小朋开始时看不起丰九如,不过,他很快就离不开丰九如了。尚小朋贪玩,这回好了,有了丰九如,像什么挑水劈柴等杂七杂八的活儿都成了丰九如的。不仅如此,每次朋友走后,丰九如还会把他们糟蹋完的狼籍打扫得干干净净。时间一久,尚小朋对丰九如有了好感,在学校吃饭时,多打一份饭菜让丰九如和他一块儿吃;春秋四季换衣服时,他说不准会扒下哪个朋友的上衣,拽下哪个朋友的裤子送了丰九如。尚小朋的朋友都知道丰九如是农村人,家穷,也不计较。丰九如每年放假回家时,他们还主动给他带来些旧衣服,叮咛他早些回来。就这样,丰九如成了尚家的常客。
  一天,尚小朋又和同学打架了,老师把尚云天叫到学校数落了一顿,说他教子无方。星期六中午,尚小朋带丰九如回家,一进门便被尚云天臭骂了一顿。尚云天还指着丰九如对尚小朋说:“小朋,你看看九如,比你懂事多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尚小朋不满地嘟囔道:“他好?那你认他当儿子算了。”尚云天眼睛一瞪,说:“小王八蛋,你当我不会吗?我还真有那心思呢。”尚小朋嘻嘻一笑,推丰九如一把说:“九如,还愣着干嘛?爸认你当干儿子了,快磕头呀!”丰九如脑子好使,不待尚云天反应过来,已经双膝着地,给尚云天连磕了三个响头,叫道:“干爸!”尚云天乐了,拍一巴掌桌子说:“好,九如,既然你给我磕了头,那我就认了你这个干儿子。”
  丰九如上初三那年,尚小朋初中毕业闲坐在家。也就是那年冬天,尚云天被打成黑帮关押起来。
  一天晚上,尚小朋去给爸爸送饭,听见关押爸爸的那间屋里有人恶狠狠地骂道:“妈的,你个大黑帮、大走资派,平日脱离群众,耍官僚主义,见了我们还拿臭架子,今天非拿下你的威风,让你知道知道工人阶级的伟大和无产阶级专政的厉害!”尚小朋连忙从窗口往里望,见爸爸的裤腿被挽起来,双膝着地被迫跪在一片炉灰渣上。屋里有两个造反派,一个正狞笑着掐住爸爸的脖子往下按,另一个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前边喝茶边说:“是呀!早就该好好地收拾收拾你了!你这个走资派,你爹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怎么给你起了个尚云天的名字?妈的,口气也太大了,还上云天呢,我看你还是下地狱吧!”尚小朋禁不住怒火中烧,从墙角捡起大半块砖头,一脚踹开门,朝按着爸爸脖子的那个造反派扑过去,没等那家伙反应过来,手里的砖头已经拍在了那家伙的脑袋上,嘴里骂道:“王八蛋,我操你八辈祖宗的,竟敢欺负我爸!”尚小朋虽然为爸爸出了气,却也挨了闻迅赶来的造反派们的一顿拳头和皮带。尚小朋不服气,第二天纠集朋友在路上截住那两个造反派的儿子,把两个孩子打的一个头上缝了八针,一个断了两根肋骨,尚小朋也因此被抓进看守所专政起来。
   尚云天被关起来了,尚小朋被专政了,尚云天的妻子急火攻心,一下子病倒了。尚家突遭变故,远亲近邻怕受牵连,都远远躲着。恰巧学校停课闹革命,丰九如也没法儿继续学习了,便住到了尚云天家,担起了给尚云天送饭,照顾尚云天妻子的责任。
   这是尚家最艰难的一段日子,而丰九如就在这段日子里给了尚家最大的帮助,令尚云天夫妇感动不已。一年后,尚小朋从看守所出来了,尚云天也可以回家了,尚云天妻子的病情也好转了,尚云天怕尚小朋再惹麻烦,便让尚小朋去插队。于是,尚小朋随丰九如到了狼窝掌,并且一住就是三年。丰九如在北原读书时全靠尚云天一家照顾,现在尚云天的儿子来狼窝掌插队,丰九如又认尚云天做了干爸,丰长命和春梅便把尚小朋也当亲儿子一般看待。丰九如对尚小朋更是关心倍至,两人俨然一对亲生兄弟。
   几年后,尚云天解放了,还被提拔为地区革委会副主任。没多久,尚小朋也回城安排了工作。第二年春天,尚小朋写信把丰九如叫到北原。尚云天搞了个农转非指标,把丰九如的户口上到了他家的户上,还给丰九如在机关锅炉房找了个临时工作。从此,丰九如就住在了尚云天家,成了个名符其实的城里人。那年恢复高考,丰九如不甘现状,对尚云天流露出想去参加高考的意思,尚云天表示坚决支持,他除了让丰九如安心在家复习功课,还给他请了辅导老师。而丰九如也终于不负尚云天的厚望,在那年考上了大学。
丰九如大学毕业后分配回北原工作,由于和尚云天的特殊关系,被安排到市委宣传部当了秘书,开始了他的政治生涯……

   夕阳西沉,晚霞就像红晕了脸的姑娘含羞的热吻,透过玻璃窗照射在丰九如赤裸的身上。丰九如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因为他的手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这是当年贫穷和饥饿留给他的印记,他一直怀疑年少时清汤寡水地把胃给撑大了,要不,怎么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可还是怕饿,饿了就手抖。
   丰九如刚穿好衣服,尚小朋打来电话问他说:“九如,你过来了?”丰九如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尚小朋呵呵一笑说:“如果你到了我的地盘我都不知道,那我这个老板不就成傀儡了?”又问:“晓琴出差了?”丰九如说:“她到省里开会去了。”尚小朋说:“哦!那晚上我陪你喝点吧!”
   大漠集团的总部就设在北苑大酒店,集团总裁尚小朋是个浑身洋溢着阳刚之气的男人。他的大漠集团是北原最具规模的民营经济实体,是全省排名第五位的知名民营企业。由于他和丰九如的特殊关系,他这几年包揽了北原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房地产开发工程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地方公路建设工程。随着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一条条地方公路剪彩通车,他的财富也与日俱增。丰九如任市长的时候,他投资在狼山县开了两座铁矿,丰九如任市委书记那年,他仅花三十万便买下市郊的一大片荒山,建了可以赚百倍利润的“天堂门”公墓;并投资在金川县开了年产量可达二十万吨的胜利煤矿。同年又斥资亿元,盖了这幢全市最高、最豪华的北苑大酒店。
   尚小朋出身干部家庭,按理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尚小朋应该涉足政界才对。可尚小朋偏偏不喜欢从政。他最头疼的就是政客们那套勾心斗角、互相倾轧,阿谀奉承、笑里藏刀,投机钻营、尔虞我诈,弄虚作假、华而不实的手段。再说了,当官有什么好?喜不能畅意抒怀,怒不能破口大骂,哀不能悲声恸野,乐不能放喉高歌。本来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却偏要披一张羊皮,装得慈眉善眼的;本来是个胸无点墨的窝囊废,却非要咬文嚼字,好像自己是什么旷世奇才。在上司面前摇尾乞怜,在下属面前张牙舞爪,怕说错话不敢饮酒过量;怕失了身份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怕不讨领导的欢心而忧心忡忡;怕丢了乌纱时时提心吊胆,整日处于坐卧不安的情绪中,把好端端的人性都扭曲了,活得累不累呀?哪儿像做老板的,一切都自己说了算,只要赚了钱,只要偷税漏税别让逮着,干什么不是随心所欲?加上他天生好冒险,所以,改革开放伊始,他便辞职下海,和朋友一道闯海南去了。在海南赚了钱后,又打回老家,借丰九如的东风在北原成立了大漠集团,并且建了北苑大酒店这座可供他吃喝玩乐的四星级酒店。
   尚小朋拎着几盒“脑白金”来到2801,问丰九如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丰九如说去文联参加了个座谈会,会散的早,鲍晓琴又不在家,便直接到这儿来了。尚小朋笑着问:“去文联了?什么时候突然重视起文联的工作了?是给小蓝面子吧?”丰九如不好意思地一笑说:“算是吧!”尚小朋松松领带在沙发上坐下,顺口问道:“这几天去看大爷了吗?”丰九如说:“上个星期日和晓琴一块儿去了。”尚小朋问:“怎么样,老俩口磨合的还可以吧?”丰九如眉头一蹙说:“看上去还行,只是那女人事情太多,亲儿亲女都给调工作了,现在又什么侄男外女的,下岗的要再就业,有工作的想换个好单位,有了好单位的还想弄个职务,我看没个完。”尚小朋无所谓地笑一下说:“没完就没完吧,人家图个啥呀?只要对大爷好就行了。”说着,朝那几盒“脑白金”努努嘴说:“你哪天再过去的时候给大爷把那几盒脑白金带上。”丰九如问:“你也信这东西?”尚小朋呵呵一笑说:“信什么信?药补不如食补。人送的,撂我那儿也没人喝,拿过去哄老俩口开心呗!”
   两人说话的功夫,服务生已经在小餐厅把菜摆好了,是四冷四热八道菜肴,另有一道阳澄湖的大闸蟹。丰九如怀疑地问:“小朋,你这阳澄湖的大闸蟹是正宗的吗?”尚小朋边斟酒边夸张地说:“当然是正宗的,还都是公蟹呢,蟹膏满满的。吃吧,打个嗝都能溢出香气来。”丰九如呵呵一笑说:“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两人坐下,尚小朋盯着丰九如看了一阵儿,丰九如奇怪地问:“小朋,你不动筷子,盯着我干嘛?”尚小朋呵呵一笑,问丰九如说:“九如,要不要把小蓝叫来助助兴?”丰九如不好意思地一笑,反问道:“叫她吗?”尚小朋夹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无所谓地说:“你看吧,反正在北原吃顿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不容易。另外,她刚才还打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到这儿来了,我说不知道。”丰九如的脸上立刻现出一丝笑容,点头说:“怪不得你知道我来了呢,原来是她报的信儿。”尚小朋瞥丰九如一眼说:“她那叫报信吗?我看不是。是你给了她暗示,说你要到这儿来的吧?”丰九如嘿嘿一笑,说:“还是她想来的嘛!既然有阳澄湖的大闸蟹,那就把她叫来解解馋吧。”

   可以肯定地说,蓝婷不是个放荡的女人。但是,这是个竞争激烈的社会,是个无情的商品经济社会,你要想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就不得不放弃许多做人的原则,你要想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就必须有所付出。所以,蓝婷的选择是无奈的,或者是必然的。
蓝婷是通过夏雪先认识了尚小朋,而后又通过尚小朋认识了丰九如的。蓝婷和夏雪都在市歌舞团工作,夏雪是独唱演员,蓝婷是舞蹈演员。蓝婷舞跳得相当不错,曾经获得过省舞蹈大赛第二名的好成绩。她和夏雪关系密切,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夏雪比蓝婷小几岁,说话娇滴滴的,人也幼稚,极具女人味儿。她是个玲珑剔透又妖娆的女人,一张脸蛋儿秀色可餐,雪白的脖颈是象牙色的,很容易引起男人的想入非非。她有过一段短暂婚史,前夫是个老实的蔫茄子,秃嘴笨舌,没有一点机灵劲儿,也没有一点男人的阳刚之气。不过,他追女人还是有一手的,只要粘住你就别想逃脱。要不,夏雪当初也不会嫁给他。夏雪看不起丈夫,嫌他窝囊,没本事,所以,结婚没一年便开始不停地吵架,第三年就离了婚。幸亏她当初没要孩子,这也省却了许多麻烦。因为没有合适的男人,她现在是单身一人。
   夏雪的嗓子说不上好与不好,反正歌唱出来非常特殊,别有一种风味儿。由于她性情孤傲,和同事的关系处得不是很好,那几年在团里属被排挤对象。不过,她这几年可是春风得意了,因为歌舞团在市里的演出多是大漠集团赞助的,而大漠集团总裁尚小朋对夏雪情有独钟。夏雪有了这座靠山,歌舞团的领导就不得不给她留一份了。
   夏雪单身一人嫌闷,经常拉着蓝婷一道逛商场、吃饭,而每次吃饭都是夏雪埋单。夏雪还喜欢打扮,身上穿的是高档的,脸上抹的也是高档的,三天两头地往美容院跑。蓝婷算了算,夏雪的支出早已超出她收入的数倍。女人好攀比,蓝婷拿自己和夏雪比,觉得自己没有比夏雪差的地方,可就是不如夏雪活的潇洒。
   那天,夏雪兴冲冲地对蓝婷说:“蓝姐,今天带你参观一下我的新居吧。”歌舞团早就传闻夏雪和大漠集团总裁尚小朋关系暧昧,蓝婷几次向夏雪探口风,可一向心直口快的夏雪对这件事却守口如瓶,总是笑而不答。蓝婷听说夏雪又有了新房,既是羡慕,又是嫉妒,问夏雪说:“夏雪呀!我看你这些日子总是一脸的喜气,是不是又准备嫁人了?”夏雪疑惑地问:“没有啊!你听谁说我要嫁人了?我一个人活得多自在,干嘛要嫁人?”蓝婷问:“既然不准备嫁人,那怎么又买新房子了?我看你那旧房子挺好住的嘛!比我家大五、六个平米呢!”夏雪明白过来了,莞尔一笑说:“蓝姐,生活越过越美好,咱可不能满足现状,得往前看呀!”蓝婷也嘻嘻笑道:“谁不想往前看?我还想往前看呢!只是我能力有限,向前看不了多远呀!”又说:“夏雪,我看你现在钱越花越多,是不是把银行给抢了?有什么发财的门路也给蓝姐介绍介绍,别光顾自己吃独食。”夏雪神秘地一笑说:“蓝姐,我可不想拖你下水。”蓝婷知道夏雪话里的含意,笑了笑,没吱声。
   蓝婷一进屋子就呆住了。夏雪的新居三室两厅双卫,装修豪华,装饰材料是最新潮的,家具电器都是名牌。洗手间的化妆品琳琅满目,衣橱的服装时尚潮流,一束别致的蓝玫瑰插在茶几的花瓶里,冷艳、芬芳。蓝婷把鼻子凑过去闻闻,说:“夏雪,这束蓝玫瑰真漂亮!”夏雪咯咯一笑说:“土老帽,什么蓝玫瑰?这叫蓝色妖姬!”又说:“蓝姐,你到卧室看看我的床吧,那才叫高级呢!”蓝婷随夏雪去了卧室,夏雪躺在那张宽敞的大床上颠了两颠,得意地问蓝婷说:“蓝姐,怎么样,不错吧!你知道吗?就这么一张床,两万多块钱呢。”夏雪越是得意,蓝婷心里越是嫉妒。她也躺上床颠了两颠,惊羡地叫道:“哇!怪不得这么贵,还真的舒服哩!夏雪,你真有福气,都快让蓝姐嫉妒死了。”夏雪坐起来对蓝婷说:“蓝姐,今晚别走了,咱俩弄几个菜,喝瓶红酒,你陪我住一晚上,咱们共同享受享受这张床怎么样?”蓝婷想都没想便点头说:“好啊!”
   两个女人说干就干,从冰箱里取几个罐头,夏雪又出去买了些香肠、小菜。蓝婷给丈夫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晚上不回去了,然后开瓶红酒,边喝边聊起来。蓝婷先问夏雪这房子花了多少钱?夏雪含糊地说:“连装修大概四五十万吧!”蓝婷算算自己的工资,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想要住这么套房子,不吃不喝得攒一辈子。可是,夏雪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她问夏雪说:“夏雪,你自己的房子自己还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究竟是四十万还是五十万?”夏雪和蓝婷碰一下酒杯说:“蓝姐,你操那么多闲心干嘛?还是喝酒吧!反正这房子我没掏一分钱,管它呢!”蓝婷穷追不舍地问:“夏雪,这么说,你这房子是人送的?”夏雪见蓝婷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无奈地笑笑说:“蓝姐,不瞒你说,这房子还真是人送的。不过,房本上写的可是我夏雪的名字,不信我拿来给你看看。”蓝婷嫉妒得心里不是滋味,摆摆手说:“算了吧!”她还真不敢相信,不就是个女人吗?就算浑身上下的每块肉都是金子做的,也值不了多少钱呀。如今的这些臭男人,傲慢起来可以藐视天下,可下贱的时候也真够贱的,为了个女人,什么事都可以做,多少钱都舍得花。
   两个女人一个兴奋,一个沮丧,酒喝的不免口大了些,一瓶红酒很快便见了底儿,两张美丽的脸庞也泛起红霞,连说话都带点嗲声嗲气的了。夏雪举起空酒瓶子问蓝婷说:“蓝姐,还喝吗?”蓝婷说:“我估计你的酒也不是自己花钱买的,不喝白不喝。再说了,你不是让我晚上陪你住吗?咱们干脆就喝它个一醉方休吧!”夏雪说:“好!那咱们再打一瓶。”
   蓝婷喝了酒,胆子更大了,什么话都敢问。夏雪也不再乎了,蓝婷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不过,对一些敏感话题她还是有些警惕性的。当蓝婷问她是哪个男人出手这么大方时?她脸红红地白了蓝婷一眼说:“蓝姐,人家乐意给,我愿意要,这大概不算丢人吧?”蓝婷怕夏雪翻脸,忙笑嘻嘻地说:“呦,小脸儿说翻就翻呀?夏雪,我可不是损你,是羡慕你呢。”说罢顿了顿,见夏雪脸色还好,又问:“夏雪,听说你和大漠集团的总裁尚小朋关系相当密切,这房子是他给你买的吧?”夏雪羞涩地笑了,说:“蓝姐,你这是明知故问吧?”蓝婷见夏雪承认了,心中又是一种别样的滋味儿。她见过尚小朋,那的确是个让女人心动的男人。她满怀醋意地说:“夏雪,要真是尚小朋,我可不敢留在你这儿过夜了,若是你那位尚总晚上突然来了,你让我深更半夜地往哪儿去?”夏雪眼珠一转,开玩笑道:“蓝姐,你就放心地住着吧,他若半夜真的来了,我就把你介绍给他,让他也给你弄这么套房子。”蓝婷羞得脸一红,说:“夏雪,你脸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厚了?”夏雪却开导她说:“蓝姐,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在自欺欺人呀?你说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是好东西,穷的时候说他爱你是真的,失意的时候说他爱你是真的,落魄的时候说他爱你还是真的,可一旦有了钱、有了权,一旦活得像个人样了,便会饱暖思淫欲,看见漂亮女人没有不动心的。就说你家老宋吧,别看他表面老实,谁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情人?所以说,瞻前顾后不如随遇而安,小心翼翼不如随心所欲。人是为自己活着的,要那么多的顾虑干嘛?你说是不?”
   那天晚上,两个女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中都喝多了,夏雪还开导蓝婷说:“蓝姐,当今社会讲的就是有钱,有了钱就活得快活。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也不怕他们在背后嚼舌头,什么正派啦,什么守身如玉啦,都没用。生活过得好你就舒心,吃了上顿愁下顿你就怄气。嫁个窝囊男人,住着破房子,吃着烂白菜,有那种缠绵的情调吗?你也别笑我,我如今特现实,我也不指望跟谁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只要活的开心,其它的都无所谓。你想想,既不缺钱花,又玩得开心刺激,还自由自在的,有什么不好?”蓝婷一琢磨,觉得夏雪说的还真没错儿,人活一辈子,也就是这么个理儿。这时,她倒有心也找个情人去感受一下浪漫了。可是,她能遇上像尚小朋那样既有风度,又潇洒有钱的男人吗?

   蓝婷是在北苑大酒店开业庆典那天晚上认识丰九如的。
   那天,北苑大酒店开业,尚小朋大宴宾客,邀请了市里各级领导和社会各界名流,晚上还请了市歌舞团助兴演出。夏雪的一曲《真的好想你》、《靠近我》余音袅袅;蓝婷的独舞《梦幻天堂》也赢得了满堂喝彩。演出结束,蓝婷刚卸妆,夏雪便把她叫到一旁神秘地说道:“蓝姐,有个老板对你的《梦幻天堂》非常感兴趣,想请你单独再给他跳一段,你看怎么样?”蓝婷不屑一顾地瞟夏雪一眼说:“夏雪,这不太好吧?”夏雪说:“有什么不好的?难道钱还烧手吗?”蓝婷听说有报酬,有了些兴趣,可还是放不下那种所谓的艺术家的傲慢。她问夏雪说:“他是干什么的?如果是个只称俩儿臭钱的土财主,就算钱再多我也不伺候,那叫糟蹋艺术。”夏雪知道蓝婷的脾气,说:“他是干什么的我不清楚,不过,这可是尚小朋让我来找你的。”
   从那次在夏雪的新房住过,夏雪不再向蓝婷隐瞒她和尚小朋的关系了。并且,尚小朋请夏雪吃饭时,夏雪还带蓝婷一块儿去过几次。尚小朋对蓝婷颇有好感,有时来了好朋友,还特意要夏雪把蓝婷叫上。尚小朋喜欢热闹,吃完饭到KTV包厢玩一会儿,夏雪唱歌,蓝婷跳舞,久而久之,蓝婷和尚小朋也熟悉了。
蓝婷听夏雪说是尚小朋让她来找自己的,觉得不好推脱。心念一动,对夏雪说:“夏雪,要不咱俩一块儿去吧,你唱我跳,钱一人一半。”夏雪笑吟吟地将一个沉甸甸的信封在蓝婷眼前晃晃,然后塞进她的手里说:“蓝姐,我看还是你一个人去吧,一则人家点名只请你一个人,二则我也是真心想让你赚点钱的。呶,这是酬劳,五千块呀!”蓝婷眼睛一亮,立刻动心了。跳一段舞五千块钱,相当于自己小半年的工资呀!她还从来没这么轻松地赚过钱,如若不去,岂不是成了傻子?不过,她还是谨慎地问夏雪说:“夏雪,看样子这个老板还挺大方的。不过,人越大方动机就越不纯。他人正经吗?可别有什么坏心眼呀!”夏雪摇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尚小朋在他办公室等你,你最好还是亲自问问他吧。不过,蓝姐,咱们姐妹一场,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呀!就算那家伙不正经,也是尚小朋把你往火坑里推,不关我的事。你可先考虑好了啊!”蓝婷想了想,银牙轻咬,说:“为了尚总的面子,就算有点什么我也认了。”
   夏雪陪蓝婷来到尚小朋的办公室,尚小朋见夏雪把蓝婷请来了,夸夏雪说:“夏雪,我就知道小蓝一定会给你这个面子的,果然不假。”夏雪说:“哪里呀!人家蓝姐是看在你尚总的面子上才答应的。”尚小朋便对蓝婷说:“那我就谢谢小蓝了。”蓝婷笑吟吟地说:“尚总,您也太客气了。其实,只要尚总言语一声,能给您帮忙那是我的荣幸呀!”尚小朋也客气地说:“不敢!不敢!在你们这些艺术家的眼里,我们这些商人都是金钱的奴隶,实在是太庸俗了。所以,我还真担心你会拒绝我。”夏雪直人直语,一旁插嘴说:“尚总,你的那位朋友人正经吗?我蓝姐可是正经人。”尚小朋哈哈一笑说:“小蓝,这点你放心,我的朋友虽然不够风雅,却也不俗。如果他做出什么失体格的事,你唯我试问好了。不过,要是你蓝小姐自己动了凡心,可就怪不得我了。夏雪,你说是吗?”夏雪鼻子一哼,骄傲地昂起头说:“尚总,你别自作多情了,北原能让蓝姐看得起的男人还真没有几个。”蓝婷听得脸一红,说:“尚总真爱开玩笑,哪儿说到哪儿了。”
   就这样,蓝婷随着尚小朋来到二十八楼的2801

   蓝婷住过宾馆,住过酒店,但还从没有进过如此豪华的房间。一时间,她被北原这套最富丽堂皇的房间震惊了。
大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那是个看上去很富态的男人。头发油亮,前额光滑平展,满面红光,脸上带着自然的微笑,看上去很是和蔼。只是一双眼睛有些醉意朦胧,略显疲惫。尚小朋给蓝婷介绍说:“蓝小姐,来,认识一下吧,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吴老板。”蓝婷立刻敛定心神,主动和笑容可掬的吴老板握了手,说了声:“吴老板好!”那位吴老板不自然地望望尚小朋,指着沙发对蓝婷说:“蓝小姐,请坐吧!真不好意思打扰你,只是你的舞跳得太优美了。如果能再欣赏一次,真是不胜荣幸。”蓝婷客气地说:“吴老板过奖了。”
   当蓝婷姿态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端详着对面的吴老板时,竟然觉得那张面孔熟悉得很,似乎在什么地方频繁地见过。她细细地想着,脑子里蓦地冒出一个人来,这个人经常在电视里露面,他不就是前任市长,现任市委书记丰九如吗?蓝婷立刻血往上涌,脑袋嗡地一下乱了。这个世界真奇妙,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不可能的。这不,转眼之间,市委书记就变成了吴老板?莫非这世上真有一个和市委书记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要不就是市委书记的孪生兄弟?不!不可能,即便是,他们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这北苑大酒店的。
   一时间,蓝婷茫然不已。不过,当她细细咀嚼着其中的奥妙时,这个聪明的女人蓦然灵光一现,立刻明白了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肯定是市委书记丰九如,他隐瞒自己真实身份的目的不过是不想让她知道他是市委书记而已。的确,如果对外界传出去,说市委书记请一个女舞蹈演员单独为其独舞的话,那么,这件事很快就会成为北原的一条新闻。
   蓝婷没有必要,也不敢点破丰九如的身份。但她坐在丰九如的对面时,既尴尬又紧张,觉得每一秒钟都是那么的漫长。
尚小朋看看丰九如,丰九如一言不发,神态极不自然。尚小朋又看看蓝婷,蓝婷好像已经认出了丰九如,她的眼神全乱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合适。尚小朋心里好笑,却没有流露出来。他一本正经地对蓝婷说:“蓝小姐,可以开始了。”
   蓝婷的脑子哗地一下亮了,她恍然大悟,其实这一切都是尚小朋的安排。丰书记想看自己跳舞,可又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于是,便和尚小朋合演了这么一出双簧。不过,蓝婷顾不得细想了,她如遇大赦般地站起身,款款说道:“尚总,吴老板,你们先坐着,我去卧室换一下演出服。”尚小朋微笑着说:“蓝小姐,你可不能糊弄吴老板呀!如果能博得吴老板的喝彩,我一会儿还会有奖励的。”蓝婷已经不再考虑什么奖励不奖励的了,对她而言,此刻的金钱不过粪土一般,不管丰九如心里是怎么想的,能给市委书记单独跳一次舞已经让蓝婷有了宠幸不已的感觉。她嫣然一笑,对尚小朋说:“尚总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让吴老板满意的。”尚小朋哈哈一笑说:“小蓝,那我就先代吴老板谢谢你了。”
   尚小朋目送蓝婷进了卧室,朝丰九如神秘地挤挤眼说:“吴老板,我先走了,您慢慢地欣赏蓝小姐的《梦幻天堂》吧。”丰九如见尚小朋要丢下他,忙不迭地站起来叫道:“嗳嗳嗳!小朋……”尚小朋停住脚,微笑着问丰九如道:“吴老板,您还有什么吩咐的?”丰九如狠狠地瞪尚小朋一眼,重新坐下,压低声音说:“小朋,你给我唱的这是哪一出呀?”尚小朋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呀!你也是人嘛!这出戏我是给你点了,怎么往下唱你自己掌握火候。我还有些应酬,要没什么事的话就先走了啊!”说罢,不等丰九如说话便走了。
   蓝婷到卧室去换演出服,心情复杂极了。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时间,她想了好多好多。她想起尚小朋刚才的话,虽然她肯定了这是尚小朋的刻意安排,但一点也不埋怨尚小朋,反倒觉得应该好好感谢他。因为对她来讲,这实在是个从天而降的机遇。
   蓝婷之所以和夏雪合得来,是因为同病相怜。夏雪因为性格孤傲而被团里的同事排斥,蓝婷则因为野心勃勃,一心想当歌舞团的副团长而被团里的领导排挤。现在,机会终于来了,能得到市委书记的垂恩对蓝婷而言是件荣光无比的事。她想起了夏雪,夏雪才傍了个尚小朋就已经改变了她的人生,就让自己羡慕得暗暗嫉妒。可眼前的这个人是市委书记,是北原的天,是跺一下脚整个北原都会颤抖起来的人物呀!如果把握住了机会,别说是歌舞团的副团长了,团长早晚有一天也是自己的。为了花团锦簇般的前程,自己还有什么不能付出的呢?夏雪的话不无道理,自己三十多岁人了,在舞台上已经到了快要退役的年龄,如果能有一个靠山,那么……蓝婷笑了,她笑的非常自信,内心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当蓝婷换好演出服回到客厅时,已经没有丝毫的拘谨了。她分析过了,既然丰九如喜欢看她跳舞,那就说明丰九如的心里已经有了她,或者说对她是感兴趣的,所以,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飘飘然走到丰九如面前柔声说道:“吴老板,蓝婷献丑了。”丰九如此刻的心情同样很不平静,甚至是非常矛盾的,他看看屋门,又看看容貌艳丽、风韵迷人,身着薄如婵翼的纱裙的蓝婷,犹豫了好一阵后才点头道:“好吧!”

   舞者一人,观者一人,浪漫的气氛格外温馨。
   蓝婷选了首《梁祝》,那是首非常优美的小提琴独奏曲,再配上高级音响的效果,跳动的音符让空气中弥漫着精彩和不朽,也散发着一种喜悦和忧伤混淆在一起的气息。蓝婷跳的非常认真,努力把每一个动作都和音乐揉合在一起。她望着丰九如时,发现丰九如已经为她的翩翩舞姿所陶醉,目光一片痴迷。
蓝婷立刻信心倍增。
   舞蹈,肢体即为语言。优美的动作、柔软的腰肢,蓝婷尽情地发挥着。此刻的舞蹈已经不单纯是一种艺术表演,而是掺杂着献媚的意识了。蓝婷用她优美的肢体向丰九如倾诉着、表达着,并且不断地将含情的目光向丰九如投去,传递着一个满怀热望的女人的万种风情。
   丰九如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他和尚小朋有着非同寻常的特殊关系,所以,尚小朋做事从不避讳他。他常常羡慕尚小朋的逍遥自在、随心所欲,不像自己,做什么事都要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形象受不得半点损害。丰九如是市委书记,可市委书记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喜欢听秘书柳海讲黄段子,见了漂亮女人也想多看几眼。尚小朋知道丰九如的苦衷,有几次,他以考察为名单独带丰九如到南方转了几圈,一路上隐姓埋名,瞒藏身份,着实让丰九如尽情潇洒了几把,过了几次风流浪子的生活。
   尚小朋和丰九如的推心置腹不言而喻,更何况两人一个经商,一个从政,有多少心心相印的默契是一般人能揣摸到的?尚小朋觉得自己应该和丰九如有福同享,因为如果没有丰九如,他的大漠集团便发展不到今天的规模。他知道,吃吃喝喝对身为市委书记的丰九如算不上什么,钱对丰九如也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丰九如现在最缺的应该是一个气质高雅、风韵迷人的情人。一次,尚小朋请夏雪吃饭,夏雪把蓝婷也带来了。尚小朋对蓝婷的印象挺不错,觉得蓝婷比夏雪成熟得多。夏雪是那种男人一见便会眼睛发亮的女人,而蓝婷却是个男人一见便会心动的女人。一个妖娆,一个优雅,这就是她们的区别。搞舞蹈出身的蓝婷气质颇佳,虽不敢说是倾城倾国,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尤为可贵的是她不是那种絮絮叨叨、碎嘴婆般的女人,这对女人来讲是最好的优点。尚小朋立刻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把蓝婷介绍给丰九如,丰九如一定会高兴得乐不可支。所以,他经常让夏雪带蓝婷一块儿来,请蓝婷吃饭唱歌,很快便和她熟悉了。
   尚小朋不止一次对丰九如提起过蓝婷,话说的多了,丰九如便有些心动,问尚小朋说:“小朋,北原还真有这么既漂亮又冰雪聪明的女人?”尚小朋说:“不错,还真有,哪天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丰九如摆摆手说:“算了吧!你这是糖衣炮弹。碧海港湾(http://www.bihaiw.cn)人拒腐蚀,永不沾,我可不吃这一套。”尚小朋笑着说:“你呀!什么拒腐蚀,永不沾?如今还有这种人吗?别说你一个市委书记了,就算再大些的领导,又有几个能真正地做到拒腐蚀,永不沾的?我看你这是有心没胆子,怕丢了头上的乌纱而已。”丰九如承认说:“是呀!有头上这顶乌纱,我就不能像你一样活得滋润潇洒,随心所欲。”尚小朋说:“可我看你穷的连个情人都没有,实在怪可怜的。其实,事在人为……”丰九如打断尚小朋的话说:“好了,小朋,你可别拉我下水。你若有心,每年带我出去玩一趟我就很感谢了。”刚才,蓝婷的《梦幻天堂》让丰九如看得心醉神迷,连连鼓掌。尚小朋看在眼里,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邀请蓝婷单独为丰九如跳段舞,两人若是有缘,他也算是替丰九如成全了一桩美事。
   北苑大酒店开业,尚小朋高兴,丰九如也高兴。加上那些善于溜须拍马的大小官员、财大腰粗的私企老板找着了机会,趁着丰九如高兴,一个个你来我往,频频敬酒,丰九如不免多喝了几杯。尚小朋把丰九如带到2801说:“九如,今晚别走了,就住这儿吧。”丰九如对这套华丽的房间颇为满意,他带着醉态拍拍尚小朋的肩说:“小朋,你这套房子装修的还真不错,好,今天晚上我就不走了。”尚小朋说:“九如,我给你张房卡,以后不想回家就来这儿住,门一关,这儿就是你的天下了。人活一世,该放松的时候也要放松些。”丰九如吓了一跳,说:“小朋,你这是想宰我吧?住一天两千八百八,我一年要付你好几十万呢!”尚小朋嘿嘿一笑说:“你呀!总是抹不掉贫穷打在身上的印记。你说我在乎那几十万块钱吗?老实说,我之所以设计了这套房间,除了给北苑大酒店装点门面外,柳烟来了也要住的。”丰九如嘘了口气说:“如果这样,我就不客气了。不过,也不能亏了你。这样吧,市里每年付你二十万,上面来了领导就安排在这里了。”尚小朋说:“钱无所谓。嗳,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个叫蓝婷的女人吗?她就是今天跳舞的那个,刚才我看你对她挺感兴趣的,要不要我把她请来,让她给你再单独跳上一段?”丰九如酒壮胆气,有些心动,问尚小朋说:“小朋,这,合适吗?”尚小朋呵呵一笑说:“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别告诉她你是谁不就行了。这样吧,这事我来安排,当着她的面,我就叫你吴老板好了。”
于是,蓝婷第一次来到了2801

   世上的女人,生得愈美,愈是会勾引男人的魂魄;世上的男人,无论官做得多大,在美人面前,都会主动放弃自己的尊严。蓝婷无言的含情脉脉丰九如岂能看不出来?加之她的舞姿的确是美仑美奂,直把丰九如看得魂摇魄荡,心猿意马,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目不转睛地盯着蓝婷,一边赞赏地微笑着,一边轻轻鼓起掌来。
   在优美的音乐中,蓝婷为丰九如献上了一段优美至极的《梦幻天堂》,而后带着满脸春风,飘然在丰九如身边坐下,倒杯茶递给丰九如,含笑说道:“蓝婷献丑了,吴老板可不要笑话呀!”蓝婷特意说出自己的名字,是想让丰九如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的。
   丰九如望着身旁的美人,禁不住心潮涌动。这种涌动他当年追求鲍晓琴的时候有过,但很快就消失了,忘却了。现在重温这种涌动时,他觉得既美妙又心跳。他希望蓝婷能多陪自己一会儿,便说:“很好,你跳的很好嘛!真没有想到,北原居然还有蓝小姐这样既聪明美丽,又多才多艺的才女。蓝小姐,能陪我喝一杯吗?”蓝婷连忙斟两杯酒,一杯给丰九如递过去,一杯自己端起来,美目传情,望着丰九如嫣然笑道:“吴老板过奖了,只要吴老板高兴,蓝婷今天愿意为您跳个尽兴。”丰九如见蓝婷如此善解人意,更是喜上心头。他面带喜色和蓝婷碰一下杯说:“好啊!蓝小姐,那咱们把这杯酒干了吧。”说罢,一仰脖子把一杯酒干了。蓝婷见丰九如对自己如此青睐,也把一杯酒一口干下去,却觉得其中味道特别,有一股异味儿。没一会儿功夫,便觉得面色潮红,脑子轻飘飘地犹如浮在云雾中一般。她柔声问丰九如说:“吴老板,这酒怎么这种味道,劲儿也大,我都上头了。”丰九如见酒后的蓝婷更是人面桃花、不禁趣味盎然,笑吟吟地说:“这是洋酒,叫人头马×○。”蓝婷听说过人头马、×○这些名字,却没喝过,拿起酒瓶端详着说:“哦!这就是人头马呀?听说这酒很贵的?”丰九如说:“是不便宜!商店里上千块钱一瓶,到了酒店,恐怕要翻番了。”又介绍说:“蓝小姐,喝这种酒要加冰块,要慢慢地品尝才有味道,你怎么一口把一大杯全给喝了?”蓝婷不解,问丰九如说:“吴老板,您不也一口把一大杯全都喝了吗?”丰九如一怔,可不,自己不也那么喝了吗?正待解释,却见蓝婷拿起酒瓶又斟了酒,并且加了冰块把杯放在丰九如面前笑道:“吴老板真是好酒量啊!既然这酒如此地昂贵,那我再给您斟上吧?”丰九如呵呵一笑说:“当然!当然!尚总请客,咱们不必客气。”
   古人有“劝之以酒,以观其性。”之说。在酒的面前,再善于伪装的人,只要喝多了,也会性情大乱,露出些本来面目。丰九如刚才已经喝过了量,现在面对美色、欲念涌动,哪里还把持得住。他抓起酒瓶给蓝婷也斟满了酒说:“蓝小姐,你也再来一杯。”蓝婷见丰九如对自己没有丝毫的反感,胆子更大了,把身子往丰九如身旁靠了靠,嗲声嗲气地说:“好,那我就陪吴老板再喝一杯。”
   两杯美酒下肚,浓烈的酒精把一对多情的男女烧得热血沸腾。两人一个崇尚权力,一个垂涎美色,再加上头脑半醉半醒,尤其是蓝婷说话的时候娇声柔气,口吐兰香,丰九如魂不守舍之际,胆子也大了,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搭在了蓝婷的大腿上。蓝婷见机会来了,便佯装醉了,把头轻轻靠在了丰九如的肩头。丰九如见美人主动投怀送抱,脑子一热,一把抓住蓝婷的纤纤玉手,另一只手则在蓝婷的大腿上抚摸起来。蓝婷半推半就,娇嗔地搂住丰九如的脖子说:“吴老板,你真好!”丰九如也说:“蓝小姐,你真漂亮,真善解人意呀!”蓝婷见丰九如就这么轻易地被自己俘虏了,不失时机地将两片红唇递过去,故意做作地娇吟起来。
   此刻的丰九如已经没有了市委书记平日的庄严肃穆和矜持镇定,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蓝婷的一条香舌裹入口中,一边轻轻吮吸着,一边将手顺着白皙的大腿往纵深探去……蓝婷渐入佳境,双目微闭,娇喘嘘嘘,手伸进丰九如的衬衣,一边不停地摩挲着他那肥厚的脊背,一边发出那种激荡人心的呻吟声。她觉得她的生命渐渐地燃烧起来,性爱的冲动像无数条虫子一样舔噬着她的心房。这一刻,她的心中畅快极了。她原以为要接近这位权倾北原的市委书记会很难,或许还要大费一番周折,没想到市委书记也不过是凡夫俗子,面对美色时也是那样的迫不及待。突然,蓝婷的脑子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她把香舌从丰九如那充盈着烟酒辛辣味道的嘴里抽回来,甜甜一笑说:“吴老板,我再给您跳个舞吧?”丰九如猛地打了个激凌,他突然记起了自己的身份,脸一红,忙把手抽回来,眼神慌乱地问:“小蓝,你说什么?”蓝婷抱住丰九如的脸,在他那宽宽的、油亮的额头上亲吻一下,嫣然笑道:“吴老板,我给您跳段艳舞如何?”丰九如慌乱的眼神再次变得犹豫起来,问:“什么艳舞?”蓝婷说:“我跳过您就知道了,我相信您一定会喜欢的。”说罢,站起来甩甩飘逸的长发,双目含情,望着丰九如开始翩翩起舞了。
   丰九如的心跳得好慌,他很快就有些不知所措了。因为蓝婷在变换了几个舞姿之后,开始一边扭动腰肢,一边褪去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裙。一时间,春光尽泄。面对着蓝婷魔鬼般的、几近赤裸的身材,丰九如简直无法控制自己了,他只觉得浑身热血喷涌,口干舌燥,嗓子眼儿冒火,口水咕咕地往肚子里咽。他缓缓站起身,带着满眼的热望走向蓝婷,然后猛地将她抱起来,迫不及待地叫道:“蓝小姐,你真是仙女下凡啊!咱们不跳舞了,去卧室聊一会儿好吗?”蓝婷又是一声娇吟,紧紧地搂住了丰九如的脖子。
于是,丰九如抱着几近赤裸的蓝婷走进华丽的卧室,轻轻将她放在那张松软而宽敞的大床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丰九如便醒来了。昨天喝多了酒,脑袋到现在还乱七八糟地像团浆糊。当他发现身边熟睡着一个年轻的赤裸女人时,他的脑袋嗡地一下清醒了。他没敢说话,也没敢动弹,只是努力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不禁悚然一惊,脊背上冷汗涔涔,心中埋怨尚小朋说,小朋啊小朋,你做的这是什么事?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市委书记的颜面往哪儿放呢?不过,木已成舟,丰九如此时再埋怨尚小朋已经为时太晚了。他想趁蓝婷还睡着,趁蓝婷还把他当什么吴老板赶快溜走吧。
   岂知,丰九如心念刚动,蓝婷竟然睁开了眼睛,她把一条雪白的胳膊搭在丰九如的胸脯上柔声叫道:“吴老板,您醒了?”丰九如再看蓝婷时,只见她双眼惺松、面带倦态、秀发散乱,一张俊俏的脸蛋儿楚楚动人,比起昨天晚上另有一种别样的风韵。好在丰九如还有些定力,坐起来说:“蓝小姐,我有事要先走一步了,一会儿尚总会来看你的,也会满足你提出的任何要求。”蓝婷怔住了,她心里一急,一把抱住丰九如的胳膊,两眼泪汪汪地说:“丰书记,您看错我了,我不是那种放荡的女人,我……”丰九如愣住了,打断蓝婷的话问道:“你知道我是谁?”蓝婷怯声说道:“知道!”丰九如立刻便魂飞魄散了,他盯着蓝婷,说梦话一样喃喃道:“是尚小朋告诉你的?”蓝婷摇摇头说:“不是!其实,昨天晚上我一进门就认出您了。”

   尚小朋吃完饭便回办公室了。他知道,继续留下去自己就成电灯泡了。
   蓝婷对前程的预测果然不错,自从在2801与丰九如一夜销魂之后,她便做了丰九如的情人。于是,这个北原最华贵的房间便成了她常来常往的地方。人的付出与回报多是成正比的,蓝婷很快就得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先是丈夫宋群被调到市驻北京办事处工作,她被调到市委宣传部当了科长。不到两年的时间,宋群又被提拔为驻京办副主任,而她则被调到市文联担任文联副主席。
   那天早晨,丰九如走后,尚小朋把蓝婷叫到办公室对她说:“小蓝,丰书记对你非常满意,也想和你交个长久的知心朋友,这是你的福气呀!”蓝婷垂着头说:“尚总,这我知道。”尚小朋见蓝婷没有正视自己,问道:“小蓝,你不怪我介绍你和丰书记认识吧?”蓝婷抬起头,目光羞涩地望着尚小朋说:“哪儿会呢!我感激尚总还来不及呢。”尚小朋笑着说:“你不埋怨我,我就满意了。不过,我还有个要求。”蓝婷说:“尚总说吧。”尚小朋沉思片刻后说道:“是这样的,你和丰书记的事除了我之外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连夏雪也不例外。你呢,也不要给丰书记出难题,更不要主动找他,市里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丰书记想和你见面的时候,他或者我会给你打电话。懂了吗?”蓝婷明白这件事的利害,郑重地点点头说:“尚总,我原本也是要这样做的。”尚小朋见蓝婷伶俐过人,心里非常满意,他取一张信用卡递给蓝婷说:“你明白就好。这张卡里有十万块钱,你先花着。记着,别的事情都好说,唯有嘴巴一定要严。”可是,蓝婷却把信用卡推了回去,尽管她心里很想要那笔钱,但还是不想让丰九如和尚小朋认为她是为了得到好处才投入到丰九如的怀抱的。她说:“尚总放心,我不是三岁的孩子不知轻重。不过,这钱我不能要,我不是为了钱。”尚小朋当然看得出蓝婷的心思,微微一笑说:“小蓝,你很会做人。不过,这钱你还是拿着吧,美丽对女人非常重要,钱可以装扮你,有了钱,你就会变得更美,丰书记也会更喜欢你的。”
   蓝婷最终还是收下了那笔钱。当今社会,利益是所有人的最终目的。
   丰九如与蓝婷的约会并不频繁,他是个很会掌握分寸的男人, 而蓝婷同样也是个有心计的女人。并不频繁的约会产生的那种距离美和新鲜感让丰九如对蓝婷一直热情不减,他最喜欢的便是在优美而浪漫的气氛中欣赏蓝婷那魔鬼般的身材。
   蓝婷是带了那本刊物来的,为了不影响丰九如的情绪,她一直等到晚上才把刊物向丰九如递过去说:“丰书记,你看看这本刊物吧。”丰九如拿起刊物看一眼封面,顺手放在床头柜上说:“红头文件把我的眼睛都看花了,好容易轻松一下,哪有心情看它?你还是陪我聊一会儿吧!”蓝婷像只依人的小鸟一般依偎在丰九如的怀里,想了想又说:“你还是看看那本刊物吧,里面有一个中篇小说,你也许会感兴趣的。”丰九如笑呵呵地问:“什么故事?你怎么知道我会对它感兴趣?这样吧,你先讲给我听听。”蓝婷郑重地说道:“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因为那篇小说写的是一个市委副书记和一个女舞蹈演员的风流韵事。”丰九如立刻怔住了,连忙拿起那本刊物翻开。蓝婷指着目录说:“就是这儿,《黄色警告》。对,就是这篇。”
   丰九如坐起来,背靠枕头飞快地将小说浏览了一遍。小说文笔流畅,讲述的是一个腐败的市委副书记在观看一场文艺演出时与一位美丽的女舞蹈演员邂逅,双双坠入爱河,却被一个多事的摄影记者发现。摄影记者开始跟踪他们,并拍下许多他们幽会的照片向市委副书记勒索。市委副书记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不惜买凶杀人灭口。摄影记者死里逃生,将一堆照片寄到了省纪检委……
   看过小说后,丰九如好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阵儿才自言自语道:“巧,太巧了,能有这么巧合的故事?不对,这是什么人写的?”蓝婷见丰九如眉头紧蹙,忙安慰他说:“你别担心,不过是篇小说嘛,文人乱嚼舌头,别理它。”丰九如面色凝重地说:“小说倒是不假,我只是在想,这个人怎么会编出这么一段离奇的故事?我怀疑这不仅仅是一种巧合。”蓝婷说:“你也太多心了,你看,这篇小说的后面有脱稿日期,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呢。”丰九如连忙又认真看看,见果然和蓝婷说的一样,这才长长吁一口气说:“唉!真是杯弓蛇影,看来是我多心了。”
   丰九如搂着蓝婷躺了一会儿后,突然又坐起来说:“不行,我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儿,小蓝,你看看作者叫什么名字,明天让吕仲元给我查查,看他是干什么的?在哪儿工作?我倒想见识一下这个有先见之明的家伙。”蓝婷连忙翻开刊物,手指点着作者的名字说:“梦羽,这个人叫梦羽。看样子用的是笔名,她应该是个女的。”丰九如轻声念叨着:“梦羽?梦羽?”他把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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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赌注

    云小兰第一次走出大山是在她七岁那年,那时的北原极为普通,最高的楼房只有四层,最漂亮的外饰物是白色的水刷石或暗红色的干粘石。只有几条主要街道铺了柏油,路面不宽,路旁的排水沟没有水泥盖板。路灯间隔的很远,也不够亮,像一盏盏熏黄了灯罩的马灯吊在半空忽悠悠地荡着。白天,几十根高耸云天的烟囱浓烟滚滚,煞是壮观。晚上,街上行人稀少,冷冷清清。云小兰在北原只住了一个晚上,奶奶病重,父亲到市里抓药,顺便把她也带去了。
    山里的孩子只熟悉大山,大山之外的东西对云小兰充满了神奇。北原虽然是座小城市,但在云小兰心中已经是梦幻般的天堂了。于是,这座城市的轮廓便深深地刻印在云小兰童年的记忆里,成了她梦想的开端。
    云小兰第二次走出大山是在她二十岁那年,那时她已经出脱成全乡最漂亮的姑娘了。那是秋天,并且是个前所未有过的丰收的秋天。家里试种的新品种土豆获得了大丰收,丰收带给人的有喜悦也有忧愁,土豆丰收了,来收购的人却少了,窖里放不下,屋里堆不下,父亲只好套起毛驴车,带着云小兰到北原去卖。
    阔别了十几年后,北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云小兰记忆中那座烟雾朦胧的城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繁华热闹的都市。楼房高了,马路宽了,路灯亮了,到处都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广告牌,到处都是新开张的商店。像男人的女人剪着比村里的后生头发还短的短发,像女人的男人却留着比村里的姑娘头发还长的长发。这一切的新奇都让云小兰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她去了另外一个国度。刹那间,她忘却了生她养她的大山,忘却了那片寂静的田野,毫不犹豫地爱上了这座沸腾的城市。
    云小兰最反感的便是城市的交通警察了,她也奇怪,为什么越是马路宽阔的地方越是不让毛驴车通过,这实在有些不合情理。当然,她还讨厌城里人的精明,除了喋喋不休的讨价还价,人也挑剔,买土豆要光溜的,个头一般大的,好像大小不一样味道就不一样了,看上去顺眼就好吃了似的。中午,趁着市场没人,云小兰对父亲说她想上街看看,父亲给了她三块钱,她便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好久的小鸟一样放飞了。
    云小兰没有想到外面的世界竟是如此地精彩,她的心中荡起澎湃的激情,她要擦亮眼睛,把这座陌生的城市看得更清晰。她找到一处十字路口,站在红白相间的栏杆后面,手托下巴,用新奇而热烈的目光观望着。她看到的满眼都是城市的美丽、新奇和繁华,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大山的宁静、寂寞和寥廓。
    云小兰细心地把城市与大山做着比较。她是山的女儿,对于山像对母亲一样熟悉,所以,她只感受过山的亲切而未发现过山的奇美。大山的安静是城里人喜欢的,大山的孤独是云小兰厌倦的。尤其是每天吃过晚饭,孤独和寂寞实在让人难以打发。村里没电,自然也就没有电视,加上村子不大,年轻人少,天黑后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睡觉了。吹灭油灯后,大人们尚有性生活可做,可孩子们呢?云小兰记得村里流传的一则笑话,说市里的领导下乡检查工作,问村委会主任说:“你们村的两个文明建设搞的怎么样?”村委会主任戏谑说:“挺好的,白天文明不精神,晚上精神不文明。”领导听不懂,又问:“你们白天和晚上都有什么活动?”村委会主任答道:“有呀,白天受,黑夜×。”领导听得生气,干脆问道:“×完呢?”村委会主任如实汇报说:“歇一歇再×。”
    那天下午,云小兰忘了陪父亲出来卖土豆的事,她像一个天外游魂一般坠落,流连忘返地用眼睛搜寻着都市的每一个新奇,并且把它牢牢地铭刻在脑海。她觉得那是个轻柔而美丽的梦,她生怕有一阵风吹来,把这个美丽的梦吹成碎片。
    二十三岁那年,云小兰第三次走出了大山,那是她与命运抗争的结果。为了真正走进那个夜夜都出现在梦境里的城市,她拒绝了全乡最英俊小伙子的求爱,推辞了乡长给他弟弟的提亲,回绝了一个又一个巧嘴的媒婆。她用青春赌明天,顾不得心破了、心碎了,违心地嫁给一个比她大一轮的丑陋男人。她不为别的,只为他是城市人,只为跟着他能把自己的户口迁到北原。她不再乎他的苍老、他的丑陋和他只有小学的文化,她追寻的只是让那个渴望已久的梦变成现实。
    云小兰清楚地记着那是个凄美的秋天,上午,那个男人来娶她了,他居然窝囊到连一辆破吉普车都找不到,吝啬到连一辆出租车都舍不得雇的地步。他很有力气,骑一辆除了车铃不响到处都响的破自行车,赶了三十里的路程来迎娶他美丽的新娘。他望着她的时候笑了,笑比不笑还难看;她看见他的时候哭了,眼泪没有流出眼眶而是流进了心里。云小兰嫌丢人,怕村里的姐妹们笑话她,讥讽心高气傲的她挑来挑去就挑了这么个龌龊东西。她也看见了父亲脸上的不满和母亲紧蹙的眉头。她催促着他,迫不及待地坐上他的破车,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一样惶惶离开了那个曾经留下她欢声笑语的山村。
    那男人驮着云小兰,沿山间小路一边不紧不慢地蹬着他的破车,一边得意地哼着小曲儿。自行车车胎气不足,遇到一块石子就会颠簸一下,有几次颠得她险些掉下车去。男人回过头说:“搂住我的腰。”云小兰没有理睬他,她望着深秋的旷野,看到的是满眼荒凉。田里枯黄的玉米杆儿,路旁枯黄的蓬蓬野草,林中枯黄的飘飘落叶。秋的写意并不美,如同她的心情一般破败,简直像个饱经沧桑的老人。
    破车的车链终于经不住山路的颠簸掉了,她下了车,那男人摆弄着车链,而她则心情沉重地向她熟悉的大山回首望去。那一刻,她对故乡和秋天有了新的感悟。
    远山有的岩石苍黑、山峰突兀,雄伟险峻、大气磅礴,有的却绵绵延延、起起伏伏,不奇不险、平平淡淡。奇峰峻岭被云雾缭绕着,土丘山峦被低矮的灌木丛覆盖着。那些灌木的叶子被秋风从绿色抚摸到暗红,在生命快要枯萎了的时候才突然显得凝重和成熟起来。灌木随着山峦的曲线延伸着,在山峦与险峰交汇的山脚下是大片的树林。大片的树林时而稀疏,时而茂密,有些树的叶子仍然油绿油绿,有些已经完全枯黄了。那叶子近看虽然枯黄,远望却是一片金黄,绿色和金黄掺杂在一起,仿佛是两种不同的生命,既年轻又凝重。
    云小兰心中涌动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故乡秋天的景色她不陌生,她本来就是生在山里的孩子。在她第一次去北原之前,除了这山、这树、这漫山遍野的灌木、这贫瘠的土地、这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外,她什么都没见过,那时,这山便是她的天堂。云小兰突然有了些惶惑,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她看一眼正在修车的男人,发现他和那座她所追求的城市并不匹配,而真正应该匹配的则是她自己。
    云小兰终于圆了她的城市梦。阔别数年之后,北原的容貌又发生了新的变化,楼更多、更高、装饰更美了;街道更宽、更平坦了;人们的衣着更漂亮、更鲜丽了。就在新婚的第三个夜晚,她一个人跑出来,静静地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凝神搜索着城市的每一个新奇。云小兰喜欢北原的夜,那夜比白天更美,是一片灯火辉煌的世界。广告牌五光十色,霓虹灯流光溢彩,川流不息的车灯像流萤一般飞舞,灯火通明的高楼伴奏着动人的音乐,就连月亮也露出了亲切的笑脸。云小兰的心躁动着,她突然觉得自己非常的幸福。夜的璀璨让她把自己是刚刚嫁人的新娘都忘记了。她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放任地遨游在城市的上空……
    那天晚上,云小兰就那样一个人痴呆地坐着,一直坐到街上没了行人,路上没了汽车,高楼熄了灯火,霓虹不再闪烁。坐到她的男人心急火燎地找来,在她脸上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他骂她说:“街上连个野鬼都没了,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当夜游神呀!”云小兰没有哭,没有骂,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感觉到脸上的疼痛。她冷笑着对他说:“你记住,我不是因为你才嫁到北原的,而是因为北原才嫁给你的。”
    就这样,云小兰终于成了这座城市的一份子。她的男人叫靳玉明,是个不善言谈的铁路工人。靳玉明人很吝啬,但对她不错,每月的工资除了留几包劣质烟钱外全部上交了她。他在地方上没门路,没朋友,所以给她安排不了工作,但他还是忍痛花三千块钱给她上了个城市户口。
    那真是一段美妙的时光,靳玉明晚上不让云小兰出去,但白天上班管不住她。渐渐地,云小兰已经不满足在十字街头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熙攘的人流,她开始逛商店,一家接一家地逛,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鲜艳漂亮的衣服和那些叫不来名字、不知道用途的电器。她一直喜欢文学、喜欢幻想,逛完街回来便趴在小桌上写,写城市的繁华、城市的生活和城市对她的诱惑,也写故乡的贫穷、故乡的山水和她对故乡的思念。靳玉明对云小兰的爱好不支持也不反对,有时候还给她带回些单位过时的文件和几本信纸,她就在那文件的背面写了修改,修改好了再誊在信纸上寄出去。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作家,她的梦想是有那么一天,她的作品能变成无数个散发着墨香的铅字。
    云小兰对靳玉明没有爱、没有恨、也没有感觉。靳玉明少言寡语,一天和她说不了几句话,而她也没有话可对靳玉明说。每天吃完晚饭,靳玉明抽着劣质卷烟,坐在那只没了弹性的旧沙发上看电视。电视虽然是已经淘汰的黑白电视,却是家里最贵重的一件电器了。晚上十点钟,靳玉明准时要睡,便朝趴在小桌上写作的她喊一声:“别写了,睡吧!”云小兰明白靳玉明的含意,便乖乖地把小桌搬到后炕,铺开被褥,脱了衣服钻进去。靳玉明的性欲非常旺盛,阳具快赶上村里那头小叫驴了。他像匹不知疲倦的种马一样,每天晚上都要做一次,有时候连她来了例假都不放过。云小兰问他说:“你每天都不闲着,不烦吗?”靳玉明却说:“你每天都吃饭,不烦吗?”云小兰说:“我不吃饭饿的慌。”靳玉明说:“我不日憋的慌。”云小兰无奈地说:“你肯定是驴转的,要不,怎么天天都行?”靳玉明认真地说:“这你就不懂了,这事越干越能干,越干越想干,真要几个月不干,说不准还不好使了呢。”云小兰说不过靳玉明,觉得他虽然生在了城市,却没有一点城市人的素质和修养。只好说:“只要你不怕把身体搞垮,我怕什么呀?”靳玉明脸不红不白地说:“喝酒为醉,娶老婆为睡。我三十多岁了才娶个老婆,总得比二十岁娶了老婆的要多干几次吧?不然的话,哪天死了,那才叫亏呢!”对靳玉明来讲,交配是一项工作,就像他每天在单位干着的一种机械活儿一样。例行公事结束后,靳玉明便不理睬她了,给她个脊背,呼呼地打起了呼噜,去做任何人都不知道内容的梦了。而云小兰则爬起来,披件衣服,拉着灯继续她所热爱的写作。
    云小兰对写作孜孜不倦的追求毫无结果,稿件寄出去不是被退回来便是石沉大海。有时候她很气愤,因为她已经认真写了,并且自我感觉良好。每次接到退稿她都会很难过,像被夺去贞操的圣女一样在心头蒙上一层羞辱。如此的结果让她对写作失去了信心。街逛够了,商店逛够了,这个城市她已经熟悉了。她怀了孕,生了孩子,家里的生活开始拮据起来。这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份工作,以改变家庭经济的窘迫。
     也许是上天对云小兰特别垂怜的缘故,那年,守了十年寡的婆婆嫁人了,嫁给了在地方一个公司传达室工作的工人。那工人正在办理退休手续,婆婆的要求很简单,要那个男人把退休后接班的指标让给云小兰,那男人同意了。于是,云小兰接那男人的班当了工人,而那个男人也娶了婆婆,当了云小兰的公公。
    云小兰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她不但进了城,还有了工作,成了名符其实的城里人。公司安排她当保管,她的同事叫陶桂平,陶桂平的丈夫朱新民原来在储运科当科长,云小兰参加工作后不久,他便被提拔为公司副经理了。陶桂平爱慕虚荣,以为自己做了官太太,工作便吊儿郎当的。她嫌仓库憋闷,没事便跑到前面的办公室拉家常,要么到锅炉房打牌。云小兰巴不得陶桂平不在她眼前唠叨呢,充裕的时间和绝好的写作环境再次焕发了她的创作欲望,于是,她重新拾起笔来继续着她热爱的文学。也许是她成熟了,懂得了生活,她的一个短篇小说居然被市报的文艺副刊刊登,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文字变成了铅字,第一次收到了报社寄来的为数不多,但足以让她心情激荡的稿费。那天,她用稿费买了肉,买了一瓶酒和一条烟。她做好饭、炒好菜、斟满酒,把那份散发着亲切墨香的报纸用烟压着放在桌子上,给了靳玉明一个惊喜。文化不高的靳玉明见妻子终于成功了,那张又黑又丑、总是毫无表情的脸第一次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喝了好多的酒,酒精把他黑黝黝的脸膛都烧红了,晚上做爱,他第一次懂得了些温柔,也有了话。
    云小兰刚参加工作时,单位的同事都看不起她,觉得她人虽然长的漂亮,却不过是个土了巴唧的村姑而已。后来,人们发现她说话直爽,胆子也大,好像没什么心眼似的,就说她没文化,胆子大。可是,她的才华一经展示,立刻便让大家刮目相看了,也引起了公司经理吕仲元的重视。吕仲元虽然在企业任职,却是省作协的会员,他是写诗的,经常有作品发表在报纸和刊物上,他的笔名叫雨寒。吕仲元读了云小兰的小说后感觉不错,觉得让她继续当保管有些屈材,便把她调到工会搞宣传。云小兰也争气,在两年的时间里断断续续发表了四、五个短篇小说,还挺时髦地给自己起了个“梦羽”的笔名。
    吕仲元诗写的不错,经商却平庸。公司经济效益逐年下滑,开始发生亏损,并且有半年发不了工资。职工们都私下吵吵,到处都是牢骚声。朱新民想趁机把吕仲元赶下台取而代之,便火上浇油,鼓动职工给局里写联名信,要求民主选举。但是,所有的人都没料到,局里突然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要公司解体。
    对云小兰所在的公司来讲,改革开放的步子或许迈得太快了。平时为了一件小事都要大会小会地讨论,深思熟虑地酝酿,而遇到公司解体这样的大事却简单得很。吕仲元在职工们震惊的目光中宣布了局里的决定,除了留下由财务、档案、办公室几个人组成的留守处,其余职工在一夜之间全部下了岗。两个月后,云小兰接到通知办理买断工龄的手续,而那时的公司已经面目全非了。昔日的办公室和库房都被推倒了,到处都是挖掘机、装载机和大吨位自卸车的轰鸣声。她听同事说公司被大漠集团买走了,大漠集团相中了位于市中心的这块宝地,要在这儿盖一座全市最高、最豪华的四星级酒店。这是市委书记丰九如亲自拍板敲定的,并且,大漠集团只付了很少的一点地皮钱。
云小兰工龄不长,只拿三千块钱便回了家。那些日子她怏怏不乐,心情沮丧。
    一天晚上,朱新民俩口子到家串门来了。朱新民是第一次到云小兰家,见云小兰只住一间房,遗憾地说:“小兰,没想到你才住一间房,多憋屈呀!可惜公司垮了,不然的话,下次盖家属房我一定为你争取一套。”陶桂平说:“你这话说的和没说一样。”云小兰也开玩笑说:“也就是公司垮了,要是不垮,朱经理怕是也不敢表这个态的。”云小兰沏了茶,靳玉明给朱新民递了烟。云小兰问陶桂平说:“桂平姐,你不是喜欢打牌吗?这回好了,成天闲着没事干,是不是成天都在牌桌上泡着?”陶桂平朝朱新民努努嘴说:“你问他,我有那福分吗?我得上班挣钱养活他。要不是今天电力检修,我连到你家串个门的时间都没有。”
    云小兰羡慕地说:“哎呀!还是朱经理有本事,公司刚解体,便给桂平姐调动工作了。”朱新民自嘲地说:“小兰,你看看我朱新民的这颗脑袋,有那本事吗?”云小兰说:“你朱经理还能没本事?没本事还能给桂平姐办调动?”陶桂平说:“哪儿是调动?我是给人家打工去了。”云小兰问陶桂平在哪儿打工?陶桂平说在一家私人开的食品厂。云小兰连忙说:“桂平姐,你们那儿缺人不?要是缺人的话,把我也介绍过去吧。”陶桂平摇头说:“小兰,你当个体老板好伺候吗?人家那是花了毛驴的价钱,把咱当骡子使唤的。我们那个老板呀!心可黑了。一个月三百块钱的工资,连上厕所都给你掐着点儿。每天回家累得浑身疼,骨头都要散架了。这样的活儿你能干得了?”云小兰不屑一顾地说:“那是你桂平姐平时养尊处优惯了,我农村出身,多重的活儿没干过?那点苦算什么?只是工资有点低。再说了,我每天还得接送孩子上下学,不能拴得太紧了。”陶桂平说:“小兰,你就别自找罪受了。我们家双下岗,那是没办法。你家老靳一个月一千多块钱的工资,还养活不了你吗?老靳,你说是不?”一直不说话的靳玉明颇为自豪地说:“一千多块钱还不算加班费和奖金呢。攒钱不敢说,养家糊口没问题。”陶桂平听得羡慕,瞥朱新民一眼,数落他说:“朱新民,你听见了吧?你说我嫁给你倒霉不倒霉?人家老靳一个月一千多块钱还不算加班费和奖金,咱家呢?就我那三百块钱的工资,你又死要面子,不肯出去找点活儿,哪天把那几千块卖身钱花完了,等着喝你的西北风去吧!”朱新民脸一红,说:“我好歹也是当过副经理的,就算出去打工,也得找点有面子的活儿吧?”陶桂平噘起嘴说:“面子?你那面子值多少钱?锅都快接不开了,还放不下那张臭脸?哪天断了顿儿,把你那张脸煮到锅里吃了。”云小兰怕朱新民和陶桂平吵起来,连忙劝陶桂平说:“桂平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朱经理也不是没有工作能力,这不是才下岗嘛,就算找工作也得有个过程,也得找个合适的吧?”朱新民给陶桂平使个眼色说:“桂平,咱们干什么来了?想骂我回家骂,在人家小兰家骂也不怕老靳笑话。”陶桂平不说话了,但还是气呼呼地。朱新民又陪着笑脸给陶桂平说好话道:“桂平,你也别生气,我虽然给不了你财富,给不了你幸福,可我能给你自由。人生一世,自由才是最重要的。”陶桂平扑哧一笑说:“你就拿嘴哄人吧,还给我自由呢,自由是什么东西?比吃饭还重要吗?你把钱和自由放在我面前,看我要什么?”朱新民嘟囔着说:“我还不了解你,除了孩子,钱比你的命都重。”
    朱新民见陶桂平不恼了,便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原来,他是来找云小兰写告状材料的。他说他联络了单位的一些职工准备到省里告状。云小兰问要告谁?朱新民说告局里,因为是局里把公司的地皮卖给大漠集团的。云小兰问朱新民能告赢吗?朱新民叹着气说:“告赢告不赢都得去告,一个上千万的国有企业,一百多万就卖给私人了,照这样下去,中国迟早要完蛋的。”陶桂平插嘴说:“行了,你就别假装忧国忧民了,中国完蛋不完蛋关咱们屁事了?就算美国佬打进来了,像咱这样的下岗职工,还能拉出去枪毙了?你就明着和小兰说吧,咱们就是想把事情往大闹闹,让局里再给补点钱。”朱新民无奈地笑一下说:“小兰,也就是桂平的意思。”云小兰怀疑地问:“这管用吗?”陶桂平说:“能哭的孩子有奶吃,就算不给往饱吃,多少也得给吃点吧。”云小兰赞许地点头说:“按说是这么个理儿。”又问朱新民说:“吕经理去不?”朱新民不满地哼了哼鼻子说:“你说他能去吗?这几年他口袋也捞满了,听说正跑门子想往局里调呢。咱们就别指望他了。”又说:“小兰,我把你也列在上访名单里了。”云小兰摇摇头说:“我工龄太短,就算闹下来,也多拿不了几个钱。”陶桂平说:“有几个算几个,有总比没强吧?”
    朱新民本来和云小兰约好三天后来取材料,可第二天晚上就来了,进门便气愤地说:“小兰,算了,材料别写了,状是告不成了。”云小兰问:“为什么?”朱新民问:“你没接到吕仲元的电话吗?”云小兰说:“我家没电话。”朱新民恍然大悟,说:“哦!怪不得呢!小兰,是这样的,吕仲元打电话通知了大部分职工,说市里下了通知,凡是在职人员,谁的直系亲属到省里闹事就停谁的职。所以,没人敢去告状了。”靳玉明插嘴问:“我怎么没接到通知?”朱新民说:“你在铁路工作,不归地方管。”云小兰惊讶地说:“这招可真够绝的,是什么人想出来的招数?”朱新民说:“肯定是丰九如,就凭他和尚小朋的关系,他能让咱们去告状吗?”云小兰说:“咱们告的是局里,又没告大漠集团呀!”朱新民说:“告局里就是告大漠集团,因为钱最终是要大漠集团出的。”
    云小兰对市委书记的做法非常不满,愤怒之余写了个中篇小说,杜撰了一个市委副书记和一个女舞蹈演员风流韵事的故事,籍此发泄她心中的愤懑。她把小说寄给市报,但市报对这个题材很敏感,退了稿。她又把稿子寄给市文联的刊物,可稿子照样被退回来。云小兰的愤懑和热情就这么简单地被扑灭了。家里生活要钱,孩子读书也要钱,仅靠靳玉明的那点工资日子过得太紧巴了,她需要工作,需要自食其力。于是,她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租了个门脸房,开了一家“小兰饭馆”。饭馆生意不太好,主要靠靳玉明班上的同事维持着。前些天,她见电视里总演些反腐题材的电视连续剧,心念一动,便把那个屡遭退稿的中篇小说寄到了省文联办的刊物,没曾想稿子被采用了,也让丰九如看到了。

    吕仲元知道“梦羽”是云小兰的笔名,他对云小兰印象不错,云小兰是个有着山一样鲜明性格的女人,也是个单纯而理想化的女人。她的美是那种简单与野性结合的美,不描眉涂唇、不涂脂抹粉,她很善于捕捉与甄别城里人美的行为和丑的陋习,并且将那些美的东西融入到自己的言谈举止中。因此,她虽然出身农村,身上却没有多少乡村气息。她偶尔也说几句普通话,简称“北普”,是北原风味普通话的意思。
    在北原,丰九如是个大人物。什么是大人物?大人物就是你认识他,他却不认识你。就像你知道帝王,帝王不知道你这个百姓;你认识将军,将军不认识你这个士兵;你成天追着明星,明星却对你这个粉丝不屑一顾一样。所以,吕仲元搞不明白,像丰九如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关心起云小兰这个小百姓?就算在文学界,云小兰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呀!他猜想丰九如可能是因为看了《黄色警告》才对云小兰产生兴趣的。云小兰的《黄色警告》吕仲元也看过,写的还算不错。但他知道丰九如是玩笔杆子出身的,无论文字功底和文采,一般人都不能望其项背。难道说丰九如真是因为云小兰的这个中篇小说而对其刮目相看的?不过,当他把云小兰的情况向丰九如做了一番汇报后,又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一个市委副书记和一个女舞蹈演员的故事?他突然想到了蓝婷,他知道蓝婷舞跳的很好,在省舞蹈大赛上拿过奖。可是,一个快要退役的舞蹈演员突然被提拔为市委宣传部科长,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并且又从宣传部调到文联当了副主席,在北原,除了丰九如,谁还有如此的权力?莫非丰九如真的和蓝婷有点暧昧关系?那么,云小兰又是如何知道的?她和丰九如、蓝婷都扯不上关系呀!不过,吕仲元没往深处想,这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他也不敢去关心。
    吕仲元能当上市文联主席全凭了尚小朋,也全凭了尚小朋和丰九如的关系。吕仲元小时候和尚小朋住一个院儿,那时,尚小朋是院儿里的孩子王。吕仲元比尚小朋小几岁,虽然经常和尚小朋一块儿玩儿,却是那种狗腿子的角色。尚小朋之所以对吕仲元有好感是因为父辈的关系,文革时期,尚云天任地区商业局局长,吕仲元的父亲在尚云天手下当科长。尚云天被打成黑帮后,商业局分成两派,一派是造反派,一派是保皇派,吕仲元的父亲是保皇派里的骨干人物,保的正是尚云天。所以,尚小朋也就对吕仲元另眼相看了。
    吕仲元早年在地区文联工作,用雨寒的笔名在报刊上发表了近百首诗歌和散文,还加入了省作协。虽然没什么惊人之作,但那顶诗人的桂冠还是很高贵的。他的理想是做个有名气的大诗人,可是,社会转入了商品经济,人们都忙着赚钱,读书的人少了,读诗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何况吕仲元的诗风也太陈旧了,坐在那儿谈起来,人们只知道他是个诗人,却没人了解他有过什么不朽的作品。吕仲元最辉煌的是一年中在《诗刊》上连续发表了两首诗,虽然两首诗加起来也不过三五十行,但对吕仲元来讲,已经是一生中最大的荣耀了。
    随着人们欣赏风格的改变,吕仲元这个陈旧的诗人也落伍了,他的大作只能在市报和市文联的刊物上发表,上到省一级都是很难的。吕仲元也算聪明,懂得激流勇退,他找关系调到企业当了副经理、经理。然而,他毕竟是文人出身,经商远不如写诗运用的得心应手。诗人的浪漫和感情容易冲动常让他轻信别人,使骗子频频得手;而文人的谨慎又让他优柔寡断、瞻前顾后、错失良机。于是,一个好端端的企业便被他葬送了。
    吕仲元知道,公司解体了,他头上的那顶乌纱也就化为乌有了。他跑到局里找局长,想在局里当个科长,局长含糊地没答应也没拒绝。正在走投无路之际,尚小朋突然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大漠集团一趟。
    尚小朋直截了当地向吕仲元问起单位职工准备到省委上访的事?吕仲元说:“好像有这么回事。”尚小朋不满地蹙着眉头说:“什么是好像?你是经理,是不是你组织的?”吕仲元知道尚小朋误会了,苦着脸说:“尚总,公司都没了,我这个经理还叫经理吗?听说是朱新民组织的。”尚小朋问:“朱新民是什么人?”吕仲元说:“他是公司的副经理。”尚小朋便用笔杆敲敲桌子说:“小吕呀!你们公司的那些职工也太没有觉悟了,你知道市委为什么要让我开发你们那块地方?你以为我想开发吗?市委领导说了,咱们北原贫穷落后,已经和其它城市有了很大的差距。你看看,改革开放多久了?北原有座像样儿的建筑没有?没有。没有怎么办?那就得搞呗!你知道搞一个能代表北原形象的四星级酒店需要多少投资?那得往亿上数呀。你数数看,除了大漠集团,北原还有谁能拿出这么多的钱?再说了,投了资就肯定有回报吗?说实话,我也不想干这事,可这是市委领导再三给我做工作逼我干的。为了北原,大漠集团要做出牺牲,是大牺牲,你们呢,也得做点牺牲,可那是小牺牲。”吕仲元知道尚小朋讲的是大道理,也知道尚小朋再三提到的市委领导就是丰九如,还知道尚小朋之所以热心地盖酒店不仅是为了给北原增光添彩。但从小就为尚小朋跑龙套的吕仲元在气宇轩昂的尚小朋面前总是有些怯阵,诗人的浪漫是站在长城上、站在大海边、站在沙漠里、站在草原中抒发的,面对见多识广、财大气粗,在黑白两道都游刃有余的大漠集团总裁时,便显得口舌笨拙了。他嗫嚅地说:“尚总,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也挺为难的呀!你不知道,我们公司的那些职工成天找我的麻烦,骂我这个经理当的窝囊,不给职工做主……”尚小朋打断吕仲元的话说:“小吕,你就不要给我讲困难了,困难什么时候都有,关键是遇到困难要想办法克服和解决。这样吧,你回去给职工们做做思想工作,要顾全大局,要让他们知道,北原建设好了就能招商引资,就能加快改革发展的步伐。到时候,真正受益的不是大漠集团,而是北原的几十万百姓啊!”吕仲元当过经理,懂得官场里有黑幕,懂得那黑幕碰不得,碰了也没用。他也有私心,他的私心和那些下岗职工不一样。他点点头说:“尚总,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给他们做工作的。”尚小朋说:“这就对了,我再透露给你个消息,市委刚做出一个内部决定,凡是在政府各部门工作的,谁家有亲属闹事、告状、上访就停谁的职。”吕仲元愣怔了一下,立刻说:“有市委的配合,我这工作就更好做了。”顿了顿后,又诚恳地对尚小朋说:“尚总,这么些年了,咱们也没在一块儿坐过,我想哪天请你吃顿饭。”尚小朋微微一笑说:“吃饭?可以呀!改天我请你吧。小吕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直说吧。”吕仲元壮着脸说:“尚总,真不好意思麻烦你,可是不麻烦你又不行。你看,我这经理当了许多年,现在公司解体了,我怎么个安排法儿?总不能也下岗吧?让人笑话。再说了,我好歹也是正科级呀。我知道你和丰书记关系不错,所以就只好求你了。”尚小朋沉思片刻说:“嗯,这倒也是个事儿。小吕,我和丰书记的关系也没人们说的那么玄乎,不过是经常打交道,比别人熟悉些罢了。这样吧,你回去给公司的职工们做好工作,让大家体谅一些大漠集团的难处,就不要再闹事、上访了。我呢,也找个机会跟丰书记说说,尽量给你安排个位置吧!咱们双管齐下,既把工作做了,也把个人的事情办了。”
    成天用文字给人讲道理的文人也有自私的一面,吕仲元做了回小人,他出卖职工的利益给自己换来一顶乌纱。他回局里当了副局长,除了不必面临下岗的危机,还从科级晋升到了副处。不过,吕仲元只干了一年便干不下去了,他在局长里排名最末,手里没有实权,每天除了喝茶看报纸几乎无事可做。尤其不能让他容忍的是局长是个大权独揽、贪得无厌的家伙,他吃了肉连汤都不给别人留一口。吕仲元觉得窝囊,他又想起了文联,不管怎么说,那里是个文化人聚集的地方,就算他们自视清高、自命不凡也还比那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家伙高雅些。何况他也厌倦了搞经济,写诗不行就换个口味写写小说,如果能当个畅销书作家一样可以挣稿费、挣版税,可以凭自己的才华拿干干净净的钱。
    于是,吕仲元来到刚落成的北苑大酒店找到尚小朋。尚小朋听吕仲元想回文联,叹口气说:“小吕呀,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有时候也太不知足了。你说你回文联干什么去?当主席?主席不缺,当普通干部可以,明天我就能把你调过去。”吕仲元可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副处级,他给尚小朋讲了好多理由,尚小朋说:“小吕,这都是些没有理由的理由。古人说得好:‘人人都有帝王相,人稠地窄轮不上。’再说了,我人不在官场,干部调动的事也管不着呀。”吕仲元知道尚小朋是有意推脱,乞求说:“尚总,你就帮帮忙吧,谁不知道北原没有你办不成的事,你给丰书记吹吹风,那比我给他磕三个响头都管用呀。”尚小朋淡淡一笑说:“小吕,说的轻巧,吹吹风?风是那么好吹的吗?不过,看在咱们从小玩大的份上我试试吧。可是,事情办成了别高兴,办不成也别埋怨,好不好?”吕仲元想说不好也不行,因为尚小朋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吕仲元回去等了两个月却不见一点动静,心里烦躁,便成天在家里和妻子发牢骚,说:“这是什么社会呀!太不公平了。说我吕仲元搞经济不行我承认,可就文联的那几瓣烂蒜,拿出来哪个我都敢和他们比。”吕仲元的妻子在区街道办事处工作,办事处是个没油水又累人的地方,到了下面接触的都是社会底层的百姓,回到办公室就议论社会的不公。所以,她很看得开。她说:“你呀!发牢骚有什么用?我看你还是书生气太足了。你要把这个社会看透了,看透了就没牢骚了。”吕仲元鄙夷地说:“你别来教育我,好像你文化比我高似的。你看看你们办事处的那些人,从上到下,没一个有文化、有水平的。”吕仲元家是吕仲元做主,妻子被他呛了也不恼。说:“我文化是没你高,可社会却比你看得透。今天的社会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没有公正,没有公平。有些人犯的罪足够枪毙十次了,可人家还是过得好好的,还在继续升官发财。有的人挨顿嘴巴子都冤,可还是要被判刑,要坐牢,要被杀头。”吕仲元烦躁地说:“你哪儿说到哪儿了,我管它弱肉强食,管他谁升官谁坐牢呢,我现在只关心我自己。我不能把苦熬了半辈子才熬到的这个副处级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丢了。”妻子说:“我也没走题呀!你只有彻底地认识了社会,你才能适应社会,你才知道该怎么办。”吕仲元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妻子无奈地摇摇头说:“唉!万般无用是书生。我说你呀!脑袋是不是让门给挤了?如今这是经济社会,就算你和尚小朋是从小玩大的,可两个肩膀扛着个脑袋去求人家,人家能给你办事吗?别说你这么大的事了,就算下岗职工想吃个低保,也得先给我们花点钱、送点礼,我们才会给他办的。”吕仲元茅塞顿开,说:“你的意思是咱得送点?”妻子白他一眼说:“我们东北人有句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姑娘抓不住流氓。套耗子还得舍根油捻儿呢,你不送钱,乌纱能从天上落下来,又偏巧砸在你那颗不起眼的脑袋上吗?”吕仲元挠挠头说:“你说的到也是,可这能行得通吗?尚小朋是北原最有钱的大老板,咱那点小钱他能看得起?送少了拿不出手,送多了不值得。再说了,文联是个穷机关,我送了拿什么往回捞?”妻子鼻子哼了哼说:“慢慢捞呗!只有捞多捞少的官,没有捞不到的官,关键是看你会捞不会捞了。想当官你就得送,你送的不是尚小朋,是丰书记。丰书记不嫌少,积少才能成多嘛!你打听打听,北原的官哪个没送过?当个公安局局长得送五十万,当个地震局局长只要五万就够了,一个职务一个价嘛。你不看你们局长为啥眼那么黑?手那么狠?因为他送出去了,所以他就得赶快往回捞。不然,万一明天下了台,不就亏死了吗。”吕仲元知道妻子说的不假,可他和丰九如不熟,贸然送钱人家肯收吗?看来还得走曲线救国的道路,通过尚小朋送。至于送多少?夫妻俩一商量,觉得文联既然是个穷机关,送多了也不划算,讨个吉祥,就送八万吧。吕仲元这些年当经理大钱没捞到,小钱也还弄了几个,为了当官,只好出点血了。于是,他用报纸包了八万块钱又去找尚小朋。
    尚小朋看见纸包就明白了,他把纸包往桌角推推说:“小吕,你的事我和丰书记说了,丰书记读过你的诗,对你挺欣赏的。不过,文联可不比其它地方,文人嘛,不但互相看不起,还矫情。你要是没点能拿出手的东西,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让人心悦诚服。我倒是给你想了个办法,你这些年不是发表了不少诗歌、散文的吗?你把那些东西整理整理出本书,这样,丰书记那儿也好说了,你呢,也可以心安理得地去上任了。”
    吕仲元也早有心出本集子,现在经尚小朋提醒,觉得这主意不错,便照尚小朋说的做了,把自己发表过的作品筛选一下,重新修改一遍,到省出版社找关系买了个便宜的书号,出了本名为《花雨集》的诗歌散文集。做封面的时候,他特意托尚小朋向丰九如求了三个字。于是,吕仲元带着这本由丰九如亲笔题字的《花雨集》到市文联上任,当了北原市文联主席。
多谢大作家,在等你的第四回。。。期待。。我喜欢你细腻的场景描写及文笔。
多谢主席光临碧海港湾,祝您在这里开心!期待你的无力拒绝大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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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老朋友老驼!在17写已欣赏过大作,再看一遍,仍意犹未尽哟!继续发,让大家继续欣赏吧!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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